之后四五个月每天都差不多——早上去教小姑娘们古琴,教完后给孟晚秋开开小灶、谈谈人生,下午有时会去找楚歌探讨琴艺、四处玩玩,只不过更多时候都会和思沅在一起。
这天夜晚思沅蓦然又晕倒了。
墨书刚到家,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思沅,吓了一跳。她急忙将他抱到床上,摸了摸他的头,一阵热意从手那边传来。
她想着是不是又发烧了,准备拿个湿毛巾给他冷敷一下。还没起身,思沅一把抓住她的手,喃喃道:「娘亲...…」
墨书轻轻轻拍思沅的手,道:「我走了一下,马上就回来。」
思沅有些不情愿地松了松手,墨书渐渐地把手抽了出来。
原想着将毛巾帮思沅敷好后,出去找个郎中给他看看,不想她到刚把毛巾放好,思沅便又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墨书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抓着。
半夜,思沅醒了过来。
他微微松开了抓着墨书的手,正准备下床时,趴在床沿上的墨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道:「你醒啦......」
思沅微微地应了一声,「嗯。」
不待墨书反应,思沅便一下点了她的睡穴。
思沅能感受到现在身体的状况和刚来时是一样的,内力此刻正一点一点恢复着.....
是时候走了。
他废了一功番夫将墨书移到床上。桌上的烛火还未熄灭,思沅静静地站在那,透过烛光注视着墨书。
好一会,思沅从怀中拿出了那银镯子,将它戴在了墨书的手上。
「不多时,会再见面的。」
午时,墨书才从梦中惊醒。
「思沅!」墨书猛地起身,往四周瞅了瞅,自己怎么睡到思沅床上了,他人呢?
墨书连忙下床,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有注意到思沅的人影。
她走回思沅的室内,准备落座来先冷静冷静,无意中看到了书桌上放着一直纸。她拾起纸看了一眼,上面写道:多谢,后会有期。
墨书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将纸折起放进怀中。
她早就做好了思沅离开的心理准备,但不知为何她还是很难过。
她曾演练过很多次,当他走了时自己该说些何。但思沅连机会都没给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掉了。
此物臭小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银镯子上的血色宝石闪闪发光,墨书这才注意到它的存在。
她摸了摸银镯子,轻笑道:「后会有期。」
不过话说赶了回来,墨书今日的确是完美旷工了。
人要往前看,生活还要继续。
墨书吃完饭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艺馆同秦夫人说明情况。
「我不想清楚原因。这是第一次,我就不扣你月财物了,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秦夫人顺了顺怀中的小白猫。
「多谢秦夫人。」
「对了,孟晚秋那丫头早上还问你来着,看样子她是当真喜欢你。」
墨书一直觉着孟晚秋和秦夫人交往很紧密,这就很奇怪,只因艺馆中的小姑娘们是没资格来见秦夫人的。但墨书知道,这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是以一贯未曾过问。
只不过孟晚秋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小姑娘,每个月的考核都是前三名,并且单看古琴考核一贯都是第一名。
天色尚早,墨书思索了一下,打定主意去找楚歌聊聊天。一想到思沅就这么走了,她心中还是不是滋味。
她魂不守舍地走在路上,不想撞上人了。
墨书有些发愣,她缓缓抬起头。所见的是那人一袭红衣,手中拿着一柄剑,眼上系着一条白绫。
不待墨书反应,那人便开口道:「抱歉。」说完便离开了。
盲人吗?真可惜,感觉是个好看的公子。
墨书轻车熟路地迈入了楚歌的琴坊。跟楚歌熟了之后才知道,琴坊后面通着一块私人林园,楚歌平时就住在里面,当时墨书还感叹这可真是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眼看琴坊无人,墨书便从暗道走进了林园,楚歌此刻正亭中抚琴。
琴声空灵,置身于此仿佛一切都静了下来。
墨书无声地走到过去落座,待曲毕,道:「楚歌的琴果真有治愈人心之效。」
楚歌轻笑道:「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
「我记得你原来说过你家也有个小朋友?」
「对。」
墨书看着楚歌,追问道:「要是哪天他突然走了了,你会作何办?」
楚歌仿佛被这个问题问到了,他挪开双眸,看向池塘中的莲花,过了一会儿,道:「我一直没有想过他会走了我。」他停顿了一下,「现在想想,一贯以来仿佛都是我在走了他。我曾问过他,若哪天我离开了很久很久他该如何,他说他会一直等,他相信我会回去的。」
「一贯等吗……」
楚歌对墨书笑了笑,「不过我不会这样。要是是我,我会去找他。」
墨书眸光一闪,「要是没有目的地呢?」
「那就当作去四处游历吧,或许哪天就又一次遇到了。」楚歌拍了拍墨书的肩头,「总会遇到的。」
墨书向楚歌点点头,果然在楚歌这心情就会变得很舒畅。
「楚歌当真是我的知己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哈,你也是。」
不多时一年的工作期限便到了。
墨书原以为孟晚秋会被送到皇宫做宫女,没想到她被送去将军府。
听说当今圣上并不是太后的亲儿子,但扶安当朝的将军是太后的亲哥哥,太后一家兵权在手着实让人遐想翩翩。
如今秦夫人将孟晚秋送去将军府,是莫不是更看好太后一族?
墨书耸耸肩,这些朝堂上的事跟她这种小人物可没何关系,随便八八卦就行了。
孟晚秋眼眶红红的,「嗯!我还有机会再见到姐姐吗?」
临行前,墨书摸了摸孟晚秋的头,道:「莫负初心,万事小心。」
「有的有的,有机会我一定去京城看你!」
孟晚秋抱了一下墨书,「一言为定!」
墨书回抱了她,道:「好,一言为定。」
孟晚秋松开墨书,飞快地跑进马车,从窗口里探出头,「姐姐再见!」
「再见!」
小姑娘一贯趴在窗口边看着,墨书也一直目送着马车直至他们消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