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老师来了”

「邢哥我抱歉你啊！」站在走道上，黄毛万关西对着邢野吱哇乱叫，就差剖腹明志了。

他们一群人成一排贴着墙站在走廊上，身后方教室里传来李主任措辞严厉地叨叨声。

「书呢！上课上到现在书都没拿出来，你们来这里是上课的还是放风的！」

「是来这服刑的。」走道上有人小声哔哔。

邢野站在最旁边，一排的不良少年里就他一人穿了件校服外套，此时拉链拉到了顶。他微微低头，衣领盖住了鼻尖以下。

邢野一言不发，双眸半瞌着，向后靠着墙壁，望着散漫又沉默。

没一会，李主任出来了，背着手盯着他们。

眼风如刀，割的这几个未来的花朵垂下了脑袋。

李主任痛心疾首：「你们说说你们干了何！上课的时候不好好待在教室，在走廊乱跑！作何，铃声都唤不动你们了？」

「万关西，就是你，别笑！」他手指指着黄毛，义正言辞，「自己不上课就算了，还影响别人上课！」

正说着，隔壁教室的老师出了来：「主任，小声点，我们这正上课呢！」

李主任：「……」

学生们：「……噗嗤！」

「闭嘴！」他吼了声学生，朝老师招了招手，又张嘴要说何，一下子卡了壳。

被刚刚那老师一打断，他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了。

蒋靖趁机大声保证：「老师我们保证下次不这样了！」

旁边黄毛配合地更大声：「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在走廊上瞎几把晃！」

李主任：「……别他妈讲脏话！」吼完觉得这场训话结束的没滋没味，「都回去，写2000字检讨，次日交给我！」

招招手：「滚滚滚，滚回去班上。」

不顾一片哀嚎指着万关西：「你！去把你们老师叫过来上课！」

手指一晃，又指向邢野：「还有你，跟我走。」

邢野却没动，抬头看他：「作何了？」

李主任被这不咸不淡地一眼看出了火气：「这就是你对老师的态度？！」

一嗓子惊得旁边教室的讲课声都停了下来。

「给我过来！」他说完，背着手往外走。

身后方，在学生们面面相觑中，邢野皱眉像是忍耐般缓了缓，才慢吞吞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李主任没有先说话，而是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压压火气，才抬头转头看向邢野。

「你……」这头仰得太急，一下就听到后脖颈传来「喀」地一声。

接着就注意到邢野站在他办公桌旁边，低头望着自己。从此物角度看，他高得过分。

「你站远点！」

邢野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

李主任敲了敲桌子：「我叫你来是为什么你不清楚？！」

见邢野还真坦然地摇头叹息，他气地都快心梗了，「你自己说，这学期你翘了多少次课了？！啊？」

李主任恨铁不成钢：「我都快记不得你长何样子了！」

邢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不服？！」李主任改敲为拍，「嘭」地一声，「你们老师都快忘记有你这么个学生了！」

邢野眉梢微动，开口：「他们有来上课？我以为我翘的是自习。」

「能不能好好说话！」李主任拿手指着他，「你今天吃炸/药了？！」

邢野垂眼看向他桌子上的一只笔筒，又不说话了。

「你家的情况我不是不清楚。」李主任又喝了口他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清楚跟此物学生急不来，平心静气一会，「学校对你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我不希望，你把你在社会上沾染到的那些习气带来学校里来！」

邢野猛地抬头盯着他，眼神带了点内敛的阴郁。

李主任也不怵他：「怎么了你还想揍我？」

邢野撇开了视线。

「也不是说让你对老师们笑脸相迎，」李主任说完，咂摸了下总觉着此物词怪怪的，接着说，「但是最起码的尊师重道你得有吧！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

他扯了一大堆，邢野终于清楚了这次谈话的目的：「王大海来告状了？」

李主任「啧」了声，带点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下，又立马壮着气：「你还有理了？把人家老师锁在门外算是何事啊！要不是我拦着，你又要吃一次处分！」

他说着说着自己又生起气：「我上礼拜就想找你了，结果一贯没找到你！你行程还挺满啊？！」

「以后安分点，听到了没有！」

邢野寂静地低着头，表情若有所思，听着他的话，敷衍似的「嗯」了声。

李主任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舒心地喝了口茶，含着枸杞含含糊糊：「最近找你没？」

「没。」邢野先是一愣，接着摇头，「时间还没到。」

李主任点头，跟着他一同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还是要学习啊！」

说完抬头殷殷地盯着邢野。

邢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不清楚对方是脑补什么了，才说出这么句话来，也不清楚要作何接。

好在这时候下课铃响了，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邢野往外看了眼：「我回去了。」

「唉？」李主任连忙叫住他，「你着何急！我还没说完呢！」

邢野：「……」他皱了皱眉。

「你以为学习不重要是吧？你这个态度……」李主任却没管他，自己一人人叨逼叨。

正/念着呢，蓦然办公间门被敲开了，一人老师带了点气喘吁吁：「主任，不好了！转学生跟同学打起来了！」

「何？！」李主任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站了起来，不敢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谁？！」

「转学生！跟同学打起来了！」老师又重复了一遍。

邢野本来是无所谓，毕竟打架此物事，在十三中并不罕见。这个老师这么急忙的态度才有点问题。

然而……听到某个字眼后邢野眉间一动，鬼使神差地跟着急急忙忙往外跑的李主任后面，凑热闹去了。

下课后，盛任星用书脊敲了敲前面陈郢的肩头。

陈郢像被电到一样，肩膀一塌，迅速转过来：「盛哥，作何了！」

盛任星往后靠了靠，若无其事地离他远了点：「还你。」

陈郢却摆了摆手：「唉不用，下堂还是老班的课！」

盛任星便点点头，将手收了回来。

说话间胖子业已坐回了座位，眼带好奇地回头：「兄弟你方才自我介绍那个逼，装的挺帅啊！」

盛任星正在翻看十三中的教材，听了他的话抬头，眼中略带茫然：「什么？」

「草！」胖子朝他举大拇指，「此物逼更帅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盛任星张了张口，觉着这个地方人的夸人水准简直是负数，便敷衍地笑了下。

「你懂个屁！」他没说话，陈郢却忍不住替他开口，「我盛哥还需要装？」

胖子给了他一拐子：「你们认识？」

陈郢却突然支支吾吾，小脸一红，期期艾艾地转头看向了盛任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盛任星，「亲戚认识。」

他扫了眼陈郢的桌子，笔袋上正挂着一辆机车的吊坠。

盛任星其实也没有把陈郢的过分热情当回事。

毕竟崇拜他的人，不客气的讲，还真不少。

他视线从陈郢的桌子，扫到了整个班级。

还留在班上的人，有意无意得地眼神都会扫到他这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奇的、探究的、疑惑的……

不奇怪，毕竟学期中突然转过来，确实是比较少见。

盛任星当没看到，垂下了视线看向手中的书。

这里的教材比起他们那的，要简单一些。

大体上差不多。

但学习氛围却极其不一样。

况且进度落后，下面学生的一人问题，老师能说上半小时。

方才在课堂上，老师讲着课下面的人做何的都有，看书的却是少数。

课堂气氛是宽松了，讲课节奏却也是渐渐地悠悠。

盛任星往后翻了翻，暗自思忖这个学期能上的完这本吗？

就像是飞机坐着坐着的蓦然改成走路，他望着地图上的目的地再算算日子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盛任星攥紧了书页，心不在焉地翻了下，谁清楚上面掉下来了一张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见上面写着「崔晓晓！上课时我忧郁地听不进课，只能抬头看着天际。天际的云就像是你的脸，我看云时，很近。我看你时，很远！」

「……」

心慌没了，倒是瘆得慌。

盛任星无语地把纸条拿得远了点。

忍不住抬头转头看向男主角。

男主角正哈哈大笑着跟胖子说话，说得口沫横飞。

所以上一节课他头一点一点的不是在打瞌睡，而是忧郁的低啜？

是他不懂高中生的爱情了？

盛任星又将纸条夹进了书本里，却正好听到有人大喊：「崔晓晓！」

他们坐的靠着窗口，能看到外面的人走来走去。

此时正好一群人走过，其中一人就是上次在麻辣香锅前面看到的那个女孩。

女生转过头，眼中露出惊喜。

随后走了过来。

跟她一起走过来的那群男生。盛任星正巧也认识。

是早晨喊「李秃头」的傻逼们。

上课的时候他们这都能听到李主任怒吼声，虽然听不清吼的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赞美。

这群男生跟陈郢他们尽管都没有穿校服。

但是从气质上一看，就看出了点差别。

一股社会气。

他们一过来，班上本来闹得欢的男生动静都小了起来。

其中那黄毛也注意到了他，「唉」了声，「你就是转学生？」

像是早就在哪里听说过他一样。他语气吊儿郎当，靠在窗框上居高临下望着盛任星。

盛任星瞥了他一眼，本想说你就是傻逼？

然而不由得想到今天是他转学来的第一天，自己要成熟点，不能因为傻逼破功。

便瞥完，又低头看书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哎呀还挺傲啊。」这个态度让黄毛等人一愣，他吊着眉上下打量盛任星，撇着嘴，「长得也就那样嘛。」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着，手欠地要伸手去碰人家头发：「这头发……」

连根头发丝都还没碰到，万关西只方才把手伸出去，就感觉到了手臂一阵巨疼——被盛任星拿窗户夹了！

「卧槽你个小/逼崽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还没放完窗口又被人推了回去。

接着就见盛任星在窗框上一撑，将自己翻了出去，空中一脚踢在了黄毛身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将他踢得往后连退几步站立不稳地翻倒在地。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此时才终究有人醒神。

大声尖叫了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牛逼啊！」

等李主任他们来的时候，场面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都在干何！！！」李主任一声大吼，围观群众迅速避开。

但是中间的好几个人打得正胶着，根本就听不见。

黄毛被打，他兄弟们自然不能干望着。

——尤其是自己兄弟是被压着打的那个。

他们加入之后，陈郢也觉得自己不能干看着了，热血上头也要进去打。

还有劝架的、劝架劝着自己打起来的……

场面一度异常混乱。

听到「老师来了」这几个字的时候，还有理智的就退出了战圈，最后只剩下黄毛那边的四个跟盛任星这边的三个人——还有个胖子。

「都给我住手！！！」李主任又吼了声，「把他们拉开啊！都看热闹呢！！！」

但是他们打得太凶了，旁人根本不敢上去。

于是，一群学生，带着老师，还有教导主任，一起围观学生打群架。

这场面，也算是别开生面了。

李主任气的假发都要掀开了，想撸着袖子自己上，结果突然身旁一阵风。

邢野跑过去了。

李主任跟在场人先是一愣，突然想起其中一方是邢野的兄弟，心里都是一咯噔。

要遭！

吃瓜同学则是兴奋地伸长了脖子：在场众人都听说过邢野的「威名」，却没真的见过他打架。

不禁心中呐喊：打起来！

李主任连句住手都来不及喊，就看到邢野一个箭步插入了战局，手肘一挡一推，隔开了蒋靖挥过来地拳头，将他推得撞在了另一人身上。

然后一把拽住了盛任星。

蒋靖还要冲过来，邢野反身一手指着他，眼神锐利。

他往周围看了圈，立马冷静了下来。又去扒身后方打的如火似漆的那一对：「别打了！」

这边，盛任星正打得凶猛，不甘地猛力挣了下。

其他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围观同学也敢加入拉架了。

邢野闷哼了一声，紧紧箍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老师来了。」

力场吹进了他耳朵里。

盛任星身形一顿，脑中热血退却。他急速偏头又挣了挣。

邢野却以为他还要打，搂得更紧了点。

盛任星弱着声：「……清楚了。」

邢野看他懂了，又确实不像是再能上去揍人的样子，才放开他。

盛任星立马离他远了几步，抬手揉了揉耳朵。

这一会功夫，他耳朵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