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奶奶并不知道电话里在说什么,津津有味的听着电视里的戏曲。
黄佳艾走到卫生间,给村长发了条短信。
村长不多时回过来:明天的结果收到就发给我,情况很严重的话,给她办个住院。财物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黄佳艾闷闷不乐的坐在沙发上,开始在搜索框搜索糖尿病。
「治不好……」
「富贵病……」
「并发症会引起其他的病……」
「得终生吃药打针……」
……
黄佳艾握着移动电话,明明刘奶奶身体健康,怎么会蓦然这样呢?
「黄娃,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黄佳艾回答:「我在听,您说。」
「黄娃,我作何觉着你赶了回来就不开心,也不说话了。」
黄佳艾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是不是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黄佳艾摇头:「没有呢,哪会这么快?医生不是说要明天吗?」
「嗷,那你肯定是想你爸妈了。」
「嗯,有一点吧。今日第二天,后天就得回村了。」
「等以后村里也修高速公路,那时候赶了回来就快咯,你周末都可以回来呢。」
「啊对。」黄佳艾心不在焉的捡着菜,「刘奶奶,刘叔他也很不容易,你一定要保重你的身体,这样他才会安安心心的工作。」
刘奶奶道:「晓得晓得,先平最是孝顺,我要得了病,他不着急才怪呢。」
「嗯。」黄佳艾做了一大桌子菜,避开了淀粉高的土豆,还煮了一锅玉米须水。「刘奶奶喝点此物,夏天比较解渴。」
「这不是包谷水吗?」
「嗯,喝点好。」
刘奶奶乖乖喝完,第二天一早,两人坐着车前往医院。
主治医生拿着报告单:「你双眸视力下降的原因我已经基本查明,是糖尿病引起。患了糖尿病,血液的含糖浓度就会过高,晶状体就像裹了一层糖,所以才会下降。」
刘奶奶听不懂这些,问道:「糖尿病是啥?」
黄佳艾对着医生一个劲使眼色:「糖尿病小病,不过您估计得打几天针。」
「打针,我回村里打就行。」
「村里那个报不了医保,得三甲医院才能报。」黄佳艾劝出声道:「您就在这打吧,我先扶您出去。我给村长打个电话,你坐在这别动啊!」
「哎。」
黄佳艾折回到问诊室解释道:「刘奶奶他是村里来的,你要是跟她说治不好这病,她可能就不治了。」
「您是他的家属?」
「她的家属是村里的领导,工作忙来不了,但我会把这个地方的情况告诉他。」
医生拿着报告单出声道:「病人有知情权。」
「你跟她说过是糖尿病,也不算瞒着她。」
医生道:「行吧。那我跟你说一下,她此物是糖尿病二型,我这边建议先住院检查。」
「那是不是得打针?况且得终身打。」
「此物得再看。」医生见黄佳艾忧心忡忡,出声道:「此物病能够控制好血糖的话,也不用那么忧心。我现在主要是看会不会有其他的病,饮食方得注意,一定不能吃糖。」
黄佳艾接过一人小册子,忽然就湿了眼眶。
「你这是咋了,别哭姑娘。」
「我哭一会儿就好了。」黄佳艾不敢哭的大声,就捂着嘴吸鼻子。
医生走到门口看看,此时没有病人,他给黄佳艾递上一包纸巾:「小妹妹,我清楚一开始的时候是很难接受,我见过很多这样的病人,不过后来他们有的打胰岛素,有的吃药,控制的也很不错。」
「嗯,感谢。」黄佳艾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那我先给她办个住院。」
「行。」
黄佳艾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到最初:「刘奶奶,我们走吧。」
「黄娃,那糖尿病是个啥?我咋会听不懂呢?」
「就……比感冒严重一点点。」黄佳艾试图转移话题:「刘奶奶,你安安心心在县里打针,我就负责照顾你。」
「那可不行,田坡村还需要你。」
……
黄妈妈要照顾黄爸,还找了个小饭桌煮饭阿姨的工作,让她照料也不现实。
黄佳艾想过这个问题,离开的太久的确是会耽误工作,但要是没有人照顾刘奶奶,她更放心不下。
黄妈见黄佳艾发呆的次数一只手都快数只不过来,刘奶奶此刻正吃饭,她也不好问。
等两人去收拾厨房,黄妈才追问道:「小艾,是不是刘奶奶状况不好?」
「你作何知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废话,你是我女儿,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在想何,我怎么会不清楚。」
黄佳艾叹气道:「刘奶奶的病今日确诊了,是糖尿病。」
黄妈道:「那病医不好,听说还是富贵病,那村里条件这么差,可不利于她的病情。」
「是啊,只不过医生说主要靠控制。」
「外边东西你可少买些给她吃,我做饭也会注意些许。」黄妈看着黄佳艾的样子,轻声安慰道:「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自然规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妈妈和你说过的话?任何事情,无愧于心就好。」
「嗯,妈,我出去看看。」
「去吧。」
黄佳艾把刘奶奶的病情向村长汇报,村长沉默好一会儿,电话那头蓦然出现他媳妇的声音:「他没财物了!我辛辛苦苦存了这几年,家里就只有这1500块财物,没有再多的了!」
女人说着说着嚎啕大哭:「你们有没有良心?他是村长,也是一人父亲!我可以跟他吃苦,可我这两个孩子不行!你们到底要帮我们家逼到何地步!这娃以后要读书!小的那心脏还有问题,他多久没去医院做过检查,这些可都是我家的救命财物!」
黄佳艾静静的听着,直到那头只传来微弱的抽泣声,她憋出几个字:「抱歉,我……」
黄佳艾话未说完,电话像是又被村长夺回去,她隐约听见几声呵斥:「你这是干啥呢!在家里闹就行了!那财物我以后再攒就是!」
黄佳艾开口喊道:「村长。」
村长为难地解释道:「小黄,她性子直,你别管她。」
「你拿给我的钱……」
「别管钱了。刘奶奶真的是糖尿病?能不能再做其他的检查?会不会是误诊?」
「今天确诊了,她的视力下降的确是糖尿病引起。」
村长默默重复一遍,糖尿病。
黄佳艾和村长一时说不出话,只听见村长媳妇哭嚷道:「姓李的!我们离婚!」
「村长……你还好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村长回过神:「你先让她住院,看医生咋说,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村长,我是说你家还好吗?」
村长咬紧牙,沙哑着声线回答:「还好。」
「那不说了,我先去看看刘奶奶,我怕电话打太久她会乱想。」
「哎。」村长挂断电话,转头对女人说道:「刘奶奶得了糖尿病,那病治不好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原本气得张牙舞爪的女人渐渐地恢复平静,擦掉面上的眼泪说道:「我去做饭。」
李村长坐在石头上点燃烟筒,腮帮子堵住烟筒口,沉沉地吸了一口,这个老实的男人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刘叔的爸爸在刘叔很小的时候就出村去打工,之后就再也没赶了回来,刘奶奶一人人照顾刘叔,凭着自己上过几年识字班,就给刘叔灌输读书的重要性。
刘奶奶在大家的眼里一直是一个乐观的老奶奶,尽管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但要是去山里采的药,总是要给村里其他人加分点。
刘叔估计也是继承刘奶奶的优良作风,从小就特别乐于帮助人,等再大些被村民推选为乡小勺冲的乡长。
这么好的人,竟也逃只不过病魔的魔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村长抽烟的同时,他媳妇儿已经做好饭,她盛了一碗递给他:「财物,再攒。」
李村长置于手里的烟筒,合着眼泪把米饭吃完。他走进屋里,女人正面带愁容地收拾着碗筷。
「……我们好好的。」
男人在其他人的面前像是一直不会感到悲伤沮丧,可压抑的太久没有宣泄的出口反而郁结于心,刘奶奶的病让他终究哭出声来。
村长媳妇被吓了一跳,继而蹲下身去抱住他:「老李,都会好的。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村里的领头羊,你可不能倒下。」
「我抱歉你,一贯让你跟着我吃苦,让你跟孩子吃苦。」
「哎,都是命,可我不后悔呐。我方才说的都是气话,你……」
「我清楚,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会努力,你信我。」
「信,信你,不信你我咋会嫁你?」村长媳妇说道。
李耀富痛痛快快的发泄过后,又重新变成那积极向上的田坡村村长。
「我不该瞒着你把钱拿出去,可是刘奶奶她这么好一个人,不去医院不行。」
「是我太急,只是我想到1500块财物,我们存了这么多年,又不由得想到孩子还小,是以才会这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还年轻,总是会有财物的,田坡村也会有财物的。」李村长想多待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他充满歉意的看看自己的媳妇儿。
女人这么多年来早就和他有了默契,她笑着出声道:「有事就去,你尽管去做你的大事,这家有我望着。」
李村长到水龙头前洗把脸走出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