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坑爹的血契（六）

霍青霖带上帽子出去了，胡燕归不敢动，依然宛如一颗树一样直挺挺地站着。

阿枝就住在西厢的第三进小院子里，穿过门廊是四方的天井，两壁是满墙碧绿的爬墙虎，一左一右各一棵广玉兰，两棵都是老树，巨大的树冠枝叶相接连成一大片树荫，即便是盛夏季节也荫凉可人。

一扇扇格子门被风吹动，吱吱嘎嘎的响，小窗内一个单薄的小小的身影，神色安然地望着何，窗棂上的小铃铛发出「叮叮」声。

霍青霖迟疑了一下，迈入去。

听到声线的阿枝转过头，有点诧异地望着他，问：「你作何来了？」

「顺路。」霍青霖胡乱答应着。

「哦。」

说罢，低下头又捡着盘子里的东西吃起来，安安静静，认认真真，霍青霖从没见过有人把吃东西这件事做得像她这样专注，眼观鼻，鼻观心似的。

「你吃的何？」

阿枝听到他说话没回答，却隔着窗子递给他一颗：「你吃吗？」

霍青霖望着手里红彤彤的一小丸只是无端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闻上去有些像花生米。

他有些拿不准主意，问：「好吃吗？」

「还能够。」

霍青霖试着吃了一颗，脆脆的，没何味道。

阿枝说道：「我一不小心买多了，只好当零食吃。」

「这是何东西，从前没吃过。」

阿枝笑了，说道：「你自然没吃过。」说着又递给他一颗，「我今天在大门口遇见的，我问那老头这东西管用不管用，他说管用，一包就见效，我想着自己体型大就多买了几包，结果呢，现在三包都吃下去了，一点用也没有，根本就是骗人的。」

「管用？」霍青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狐疑地望着她，「这到底是何东西，有什么用？」

阿枝嗤笑一声，鄙视道：「认不出来吗，毒鼠灵啊。」

霍青霖的脸瞬间就绿了。

阿枝又笑了：「你真胆小，这是假的，我都吃好多了，没事的。」

话没说完霍青霖就倒下了，阿枝顷刻感到前胸有些闷，瞬间出了满头的汗。她扶着门踉跄地出了去，只见霍青霖面无血色躺在地面，这才清楚他不是装的，是真的中毒了，自己这个样子大约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她忙冲出去喊人，刚好注意到朱老三被人抬着从军法处出来，随即喊道：「不好了，霍青霖误食了毒鼠灵就要死了！」

好几个人一听立刻变了脸色，朱老三捂着屁股咋呼：「快去看霍帅，别管我，我皮糙肉厚没妨碍！」

阿枝看看捂着屁股的朱老三有点奇怪，追问道：「你的屁股是谁给你打的？」

「咳，我嘴贱该的，你就别管了。」

阿枝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多问，刚一转身，却注意到霍青霖自己走出来了，阿枝前胸却越来越闷，眼睛一翻，昏死过去了。

「这是作何回事？」朱老三已经彻底懵了。

「快，叫大夫来，她吃了毒鼠灵！」

「到底是谁吃了？」

「不用管谁吃了，叫大夫！」

仁德堂的大夫瞧过，又是洗胃又是催吐，阿枝活了这么多年也算历尽人间种种，皆不如这一次这般狼狈丢人，故而毒尽管解了，却依然满脸委屈。

霍青霖因觉着自己没有拦着她，颇有些惭愧，忙前忙后，比谁都尽心尽力，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胡燕归劝他：「霍帅你的脸色也很不好，不要忙活了，这个地方有我呢。」

霍青霖却不耐烦地说：「你出去，别碍手碍脚。」

便朱老三等几个自以为通晓人世的就愈发了然于胸了，也劝着胡燕归去一边歇着，搞得胡燕归一头雾水。

甚至朱老三还说：「你小子这么爱伺候人，老朱的屁股还疼着，不如来伺候你朱大爷。」

胡燕归很无奈，几乎是被他们拖出去的，临走还不忘回头叮嘱阿枝：「记得药需七分热的时候服！」

二愣子拖着胡燕归出声道：「行了，走吧，你作何婆婆妈妈的。」

「说谁？」

「你。」二愣子掐着腰说道，「你是不是瞎啊？」

「土匪蛋子你说谁？」

朱老三挥摆手，语重心长地对胡燕归说：「小燕儿啊，你跟着霍帅罩子一定要够亮。」

「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咱们霍帅和那个阿枝姑娘有意思吗？」

「有……有吗？」他也不是看不出来，可是他不想看出来。

朱老三拍着大腿叹息一声：「是以说嘛，罩子不够亮啊！」

胡燕归嘟囔着：「咱们霍帅可是留过洋回来的。」

「人家阿枝还是格格呢，配不上吗？」

「那，可是，大帅早就想把他的侄女佩瑜配给咱们霍帅。」

「那又怎么样呢？谁也没说霍帅只能娶一个老婆，咱霍帅能就娶一人老婆吗？」

「霍帅留过洋受的是西式教育，肯定就娶一人老婆，再说了，阿枝是格格，佩瑜是大帅的侄女，你说谁是大老婆谁是二老婆？」

朱老三哑然。

倒是二愣子反应快：「那你也得罩子放亮一点，老大的女人不能碰！」

「对，霍帅的女人就是我朱老三的姑奶奶，不能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胡燕归咕哝一声：「我又没想碰。」悻悻地走了。

胡燕归心里有点堵，可是不得不承认，二愣子说的有道理，霍帅的女人不能碰，霍帅既是长官又是大哥，他胡燕归是仗义人，兄弟的女人不能碰。

他叹口气，可是，真难过。

送走了胡燕归，屋子里只剩下阿枝和霍青霖。

「还难受吗？」

阿枝猛地抬头，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笑笑说：「我没事，我没事了。」心里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不是，我……我以为那是假的。」

「你怎么清楚是假的？」

阿枝扯谎：「我用那毒鼠灵喂老鼠，它们一点事都没有，你看，你也吃了不是也没事吗？」枝大仙暗暗得意，幸好本宫反应快。

「既然你买毒鼠灵是为了毒鼠，又怎么会要自己吃。」

「买多了嘛，不是说了吗，不小心买多了只好自己吃，哈哈哈。」枝大仙笑得无比尴尬，腹诽这小猫崽子好狡猾，该不会在怀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