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蒿里山（四）

霍青霖打掉一波人，趁机捞起地面的白老鼠，躲在树后休息。

他脱下衬衣绑住大腿上的伤口，尽管如此，血还是汩汩地涌出来，已经染红了裤子，阿枝在他手里吱吱叫，很着急似的。

霍青霖对它说：「不用怕，我不吃老鼠。」

「吱！吃你大爷，本宫在骂你呢！霍小猫！大傻瓜！霍小猫！大傻瓜！吱吱吱！」

霍青霖业已没了声息，方才的子弹刚好打中动脉，他流了不少血，再也动不动了。

程鹏飞的人越来越近。

「吱吱！」阿枝使劲撕扯他的头发，可是没有用。

「吱吱！霍青霖，醒醒啊！霍青霖，快走啊！」

阿枝情急之下索性化成人形，想拖着霍青霖逃走，却没想到他望着挺瘦，竟然那么重。

「霍青霖！霍青霖！」阿枝猛拍他的脸。

大概是下手太重了，霍青霖微微张开双眸，注意到是她，用微弱的声线追问道：「你作何来了，走吧。」

「你说何呢，你不走我也不走，你要是死了，我也就死定了！」

阿枝的话还没说完，霍青霖又昏过去了。

已经能听到程鹏飞说话的声线了：「轻一点，树后面。」

他们被发现了。

巨大的云彩遮住月光，山林陷入了漆黑的寂静。

程鹏飞忽然有一种预感，这是一种对危险的嗅觉。

其他的警员还在一步步靠近，只有他停住脚步，他放轻呼吸，耳朵眼睛都在密切关注着一切风吹草动。

忽然一阵疾风掠过，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白影闪过。

「什么东西？」

「哪有何东西？」

树后隐隐有个人影，却一动不动，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这让程鹏飞更加警惕，只因他清楚，如果树后的人真的是霍青霖，他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坐以待毙。

「呼啦」一声，又一个白影。

「真的有东西！」不知是谁，吓得声音都变了。

「停。」程鹏飞下令，他确定，周遭一定有埋伏，只是他不清楚，在这样的情形下，霍青霖还能翻出何花样。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凄厉长啸，一只巨大的白色怪物从天而降。它昂着头大叫，森森獠牙映着时隐时现的月光，一双双眸，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是什么东西！救命啊！有怪物！救命啊！」一人警员扔下枪抱头鼠窜，一时没留心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跤，滚下山坡。

另一人胆子大些许，大吼一声向白色怪物开了一枪，子弹打到它的皮毛上却发出如同打在金石上的铿锵声。

那人随即吓破了胆：「它不怕子弹！它不怕子弹！救命啊！」

「站住！」程鹏飞也很害怕，但他不信邪，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怪物，他宁愿相信这只是霍青霖的诡计。

程鹏飞一声令下：「所有人听我指挥！瞄准！射击！」

其实他射击的指令还没有下，就有人不受控制地扣动了扳机，阿枝是不怕子弹的，可是她很忧心霍青霖会被误伤，于是她打定主意换个位置。

她轻轻一动又吓昏过去好几个人，阿枝看着他们有点愧疚，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嘛。

又经过了一番枪林弹雨的洗礼。

阿枝想着，一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尽管她不怕子弹，可自己又不是靶子，总这样挨打，时间久了也挺疼的呢。

阿枝琢磨了一会儿，呲呲牙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又学着老虎的样子「嗷呜」一声。她不太确定这个模样够不够吓人，故而做得格外卖力，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还好是有效的，又有好几个人翻翻白眼倒下了。

阿枝很得意，活动活动筋骨决定大干一场。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瑟缩在洞里的小老鼠。她是狮子，是老虎，左冲右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哈！小猫崽子们！都去死吧！吱哈哈哈哈哈！

程鹏飞终于招架不住了，和所有吓破了胆的人一样，连滚带爬滚下山去。

「吱哈哈哈哈哈！」

「吱哈哈哈哈哈！」

「吱哈哈哈哈哈！」

山林中回荡着吱大仙豪气冲天、放荡不羁的笑声！

胡燕归见霍青霖和阿枝很晚都没回来，又听说蒿里山有人开枪，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带着一队人来到山脚下，刚好遇到程鹏飞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来。

他伸手拉住一个警员问：「出了什么事？」

那人精神有点恍惚，嘴里胡言乱语地说「有怪物」「有鬼」「不怕子弹」之类的。

霍青霖听到「有鬼」两个字有点发怵，又问他：「注意到霍青霖没有？」

那人恍恍惚惚说：「有！鬼护着他！不是，是怪物！」

「到底是鬼还是怪物？」胡燕归不耐烦。

「怪物！有点像大老鼠，两根腿立着，有两三个人那么高那么大！吱嘎嘎嘎嘎的叫！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那人边说边跑，胡燕归忽然发现他刚才站的地方有水迹。

二愣子看看胡燕归：「那小子吓尿了，咋办啊？」

「就算是真有怪物也得上啊。」胡燕归出声道，「你没听他说，霍帅还在上头呢。」

「哎，你又不怕鬼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怕鬼也得救霍帅啊。」

吱大仙正笑的得意，扭头注意到霍青霖摇摇晃晃地起来了，内心很是澎湃，撒丫子冲过去求表扬：「吱吱，霍青霖，本宫救了你一命，你动容不感动？」

霍青霖只看见一只巨大的白色怪物「吱吱」乱叫的冲过来，毫不迟疑地举起枪。

「砰！」

怪物惨叫一声，消失了。

霍青霖电光火石间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过去所见的是地面蜷缩着一只白毛小老鼠，死了一般。

这小东西终究还是死了，他忽然有点难过，把它捡起来。

没不由得想到自己驰骋疆场那么多年没有死，却要死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山上，而他唯一的战友却是一只白毛耗子。

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血快要流干了，一时间有些凄然又有些想笑。

不知过了多久，霍青霖睁开双眸，阳光透过窗子照的他睁不开眼。

他依稀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荒唐的梦，梦里有一只白毛的怪物，在梦里的时候，他很害怕还向那只怪物开了枪，可是当他醒来却又觉着自己在梦里枉杀了好人，不，好怪物。

他撑着坐起来，忽然摸到一张纸，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封信：

本宫回老家了，莫念。阿枝。

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