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养鼠日常（一）

霍青霖心里有点不舒服。

「说何我死了她也不能活，多深情似的，全是胡扯。」

霍青霖说完觉着自己有点怨妇，随后他想了想，也不怪自己怨妇，是理应如此。从前她生病受伤的时候可劲支使他，现在轮到他受伤了，她却回家去了，自然是不平衡的，就是这样，他只是心理不平衡。

「真丑。」随手把信塞进睡衣口袋里。

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线，霍青霖掀开被子发现被窝里有一只白毛老鼠。

「吱，本宫仿佛听见有人嫌弃本宫的字丑！吱，霍小猫你是不是活腻了！」阿枝暗自思忖，她昨天醒来发现自己元神受损无法变成人形了，难过了好一阵。

尽管如此，她还是怕霍青霖担心，专门给他留书一封。可是他根本不清楚写字这项工作对于老鼠来说是有多么艰难，竟然还笑话她字丑。

霍青霖不清楚阿枝心中的委屈，揪着尾巴把它拎起来：「你没死啊。」

「吱，你才死了呢，死没良心的，人家好心救你，你竟然开枪，放本宫下来！」

霍青霖抓着他脖子，把它头朝上立起来：「头天夜晚的是你吧？」

「吱，废话，不是我是谁？」

「尽管你可能是无意中帮了我，但是我这个人知恩图报，以后就不把你关笼子里了。」

「吱，这叫何知恩图报，不是早就说好，不关我了吗？」

「说起来，我昨天梦见你变成怪物救我，后来我一不小心给了你一枪，惭愧啊。」

「吱，你少胡扯，那不是做梦，是真的，况且你也不是不小心，你分明就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扎扎实实地给了我一枪！打得我差点元神出窍、魂飞魄散了！」阿枝不高兴转过身去。

「你干嘛用屁股对着我？」

「吱，懒得搭理你。」

「你再不转过来我戳你屁股了，真的戳了。」

门外头朱老三过来，注意到胡燕归在门口问：「霍帅怎么样了？」

「醒了。」

「这就醒了，流那么多血一个晚上就好了？」

「嗯，咱们霍帅不是一向这样。」

「那怎么不出来吃饭？」

「在屋里头玩老鼠呢。」胡燕归无精打采地说。

「哦，玩老鼠，老鼠有何好玩的，霍帅真是个神人，就是跟咱们不一样。」朱老三喃喃地出声道，忽然捅胡燕归一掌，「你小子作何回事？」

「你打我干嘛？」

「这不是关心你嘛，作何无精打采的？」

胡燕归又叹口气：「别提了，阿枝走了。」

阿枝走了，他能不难过吗？

朱老三八卦地问：「走了？何时候？不告而别？」

「也不是。」

「嗨，千里姻缘一线牵，有缘千里来相会，振作点。」

「她倒是告了，只只不过是给霍帅留了一封信，不是给我。」胡燕归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朱老三抖抖腮帮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还好他忍住了，拍拍胡燕归的肩头：「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振作点。」

这段时间，霍青霖养伤，程鹏飞养病，宋现如依旧秉承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宗旨，在县衙里颐养天年，泰安府少有的的安宁，可安宁的水面下却暗流涌动。

霍青霖就不必说了，一边养伤，一面养老鼠，倒是也自得其乐。

至于程鹏飞，回到府里连着病了几天，夜夜被恶梦魇住，头发都掉了许多。

这天一人跛脚道士路过程府门前吵嚷不休，门房怎么赶也赶不走，程鹏飞躺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声响愈发头疼，没好气地骂：「谁在外头嚎丧，老子还没死呢！」

副官崔河出声道：「是一个跛脚道士叫何无忧子的，说自己能降妖除魔，治疗疑难杂症。」

「放他娘的狗屁，让他给老子滚！」程鹏飞想都不想地说。

「是。」

「等等，他说他会什么？」

「降妖除魔，治疗疑难杂症。」

「能行吗？」程鹏飞按着头上的湿毛巾坐起来。

「这……卑职不知。」

「啧。」程鹏飞拧拧脖子，「把他叫进来，我和他聊聊。」

「是。」

无忧子进门向程鹏飞请了安，便说道：「程署长面色晦暗，像是冲撞了秽物。」

「何秽物？」

「嗯，待贫道查验一番。」无忧子闭着眼睛掐算了一番，睁开双眸说道，「耗子精。」

「何精？」

「耗子精。」

程鹏飞不大相信：「不能吧，那家伙那么大个儿。你要说它是虎，熊，大象我都相信，要说是耗子那肯定不对。」

「那贫道冒昧问一句，署长这病是从何而来呢？」

程鹏飞有点不高兴，让他作何说，在蒿里山遇到了怪物吓病了？这也太丢脸了，故而板着脸说：「你不是道士吗？你自己看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贫道就猜一猜，贫道猜测署长的病和霍青霖霍帅有点关系。」

程鹏飞想了想，出声道：「算有一点儿吧。」

「署长最近遇到一些怪事。」无忧子捻着小胡子说。

程鹏飞皱起眉头：「你别说，还真是。」

「那都有什么怪事呢？」

程鹏飞回忆起来：「有一次在霍青霖大门处，他的匾会飞，还有一次就是前几天上山，遇到一只怪物。」

「那里对了！」无忧子大喝一声。

「你一惊一乍干何！」程鹏飞正想着哪几件事汗毛都竖起来了，突然被无忧子吓了一跳。

「对，抱歉，贫道失礼了。」无忧子忙又压低声音小声出声道，「这就是耗子精作祟。」

「你确定？」

「十拿九稳，署长您想想，这几件事是不是都和霍府有点关联？」

「是。」

「贫道去霍府捉过妖！」

「捉妖？霍青霖让你去他们家捉妖？」

「不是。」

「那你在这里神叨叨的。」

「据贫道观察，霍府的那位已经被那耗子精缠住了。」无忧子见程鹏飞没有打断他，又说道，「署长您现在也是被那耗子精下了咒，只要除了那耗子精，您就好了。」

「你等会儿，你是说霍青霖被耗子精缠住了，我也被耗子精下了咒，那他怎么没事？」

「这个…这不一样啊，他是被缠住了，您是被下咒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也就是霍青霖让耗子精给我下咒？他咒我？」

「对！」

「那你说，他让耗子精缠住了是好还是不好？」

「那肯定是不好。是以说嘛，贫道除了那妖孽……」

「被缠住会怎么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被缠住……轻则精神萎靡、头脑错乱、胡言乱语，重则一命呜呼。」

「听上去很严重啊。」

「对。」

「那有没有何办法，治好我，然而不治他？」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