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笙乖乖去倒水,可她依旧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悦的气息。
「喝吧。」
程芸接过水杯,小声说了声:「感谢。」
全程不敢直视他,只敢偷偷瞄一眼,随后收回眼神。
「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要是你出事了那我作何办?」
许一笙说的很无奈,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三魂七魄都飞走了。那时候他才真正觉着,他不能没有她也不想失去她。
显然听到这话程芸惊呆了,自从上次陪他去医院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回到了以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样。
可今日他说的这话,是告白的意思吗?这把把她原本想说的话都给打断了。
但她不敢揣测,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手里的水杯被抽走,接踵而至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凑近她。一贯到碰到她的双唇。
程芸的手不由自主的拽紧了床单,白皙的手臂上青色的血管鼓了起来。
这时,门被打开了。
沈清和江澈站在原地,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许一笙听到声线恋恋不舍的走了她,淡定自若。
程芸小脸红的像熟透的虾一样,两个小耳垂也红的不像样子。
「我给你们带了皮蛋瘦肉粥。」
沈清把江澈手里的餐盒高高举起。
「谢了。」
许一笙从江澈手里接过,自然而然的走到床边去喂她。
程芸当时两手拽着包,手臂在地面摩擦严重,现在轻轻动一动都疼的撕心裂肺。
她很饿是真的,可要当着沈清和江澈的面把他喂的东西吃下去,她还是少了点勇气。
「你放着吧,我现在还不饿,待会吃。」
许一笙回头看了大门处的两人一眼,随即沈清和江澈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我明天一早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嘭,沈清把病房门关上了。
「我们回去吧,次日再来。」
江澈拉着她的手往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天色渐暗,路灯业已亮了起来,不过路上却几乎没有行人。
走了几分钟,沈清膝盖的伤口被裤子磨的更疼了。走路姿势一瘸一拐。
江澈拉着她站定,蹲到她面前,轻拍肩,「上来,我背你。」
沈清含笑搂着他的脖子,整个身子贴了上去。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时不时还有微风吹的路边的银杏沙沙作响。
一片微黄的银杏叶掉到江澈脖子上,沈清拣到手中,拿到他跟前。
「你知道吗,高三的时候,我去一中找过你。在你们的学校里,也有一人长的很好的银杏树,我去的时候长的郁郁葱葱。」
「那个时候我就觉着世间的一切真的太美好了。」
听着她说话,江澈心里柔软无比,「嗯,我知道。」
他不仅清楚,就连当初无意落到她肩头的那片树叶,至今都还在他的手里,保存的很好。
原来他都知道,沈清觉着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可他冷不零丁冒出来的一句话,让她措手不及,「是以这就是你放弃转专业的原因吗?」
深呼吸叹了一口气,沈清徐徐开口:「是班主任,我提出转专业她劝我考虑考虑,后来我就没转了。」
「我也喜欢室友,舍不得走了她们。」
她本就耳根子软,心也软,班主任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她拿下。
江澈只是笑笑,没有说话。背着她继续前进。
来到一栋小区门口,他才把沈清放下。
「我们来这里干嘛?」
「最近我在研究课题,忙的比较晚,为了不打扰室友是以在外面租了房子。」
江澈此刻正和导师跟案子,如果做的好了,收获颇丰。所以他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你作何都不给我说呢?」
「今天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反而是你先给了我一人惊吓。」
江澈伸出食指剐蹭了她的鼻梁,语气温柔宠溺,「真是一刻都不能离开你。」
沈清抿着笑看他,一言不发。
江澈租的房子所在小区环境还不错,就是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考虑到她膝盖受伤,最后还是背着她上楼。
一开门,屋子布置得很温馨,应有尽有。不是冷清的黑白灰,而是暖色调,还有一抹黄色平添几分温馨。
阳台前还放着一个室内吊椅,沈清喜欢的不得了。
她过去坐在吊椅上,「你还依稀记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会不依稀记得,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尽管不是最好的,然而以后我会给你最好的。」
屋子全是按照前世沈清的想法布置的,他清楚的依稀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两人腻歪了会,江澈就去厨房做饭。
看着他熟稔的动作沈清发出感叹,「你何时候会做饭了?」
说起此物又是一阵心酸,「在你走了我以后,我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模样,可惜你没看见。」
她心疼的从后背抱住他,「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好。」
房子刚找到没多久,没准备太多的衣服。江澈只好拿他的T恤给她穿,沈清洗完澡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出了浴室。
这一夜沈清没有回宿舍,让宿舍的小姐妹替她打掩护。
膝盖上的伤口被水泡的泛白,周围翘起了皮。
把她安顿好坐在沙发上,江澈拿出医药箱给她擦药。
沈清洗澡的时候伤口接触到水的电光火石间是疼的,可都不及此时碘伏带来的疼痛。
忍不住龇牙咧嘴,被他握住的腿往回缩了缩。
江澈微微往伤口上呼气,可却激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给她弄好,他才去浴室简单的洗漱。
简单的一室一厅,除了和他睡一起就是睡沙发。显然两者沈清都不太愿意接受。
一来她没心思和他做那事,二来睡沙发不舒服。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两全之法。
浴室的水声戛可止,江澈走了出来。腰间简单的围了一块浴巾,乌黑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
不知道他是何时候练出了八块腹肌,看起来很是诱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澈感受到她色咪咪的眼光,忍不住笑言:「这就对我垂涎三尺了?」
她收回目光懒得理他,「我困了。」
「那睡觉吧,明天一早你不是还要去看程芸。」
「你放心,我不碰你,安心睡觉。」
他把她看穿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清先进室内躺着,江澈吹干了头发才进去。她感受到一旁的床塌陷下去,清楚他来了,闭眼假寐。
江澈把她捞进怀里,在她额前印下一吻,「晚安。」
他知道她没睡着,可他不想拆穿她。
沈清觉着这种感觉好奇妙,尽管房子是租来的,可此时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这样被他搂在怀里,细心的呵护着,她觉着好幸福,好满足。想着想着,何时候睡着的都不清楚。
夜晚的医院除了急诊部,其他地方都寂静的可怕。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一笙没有回学校,坚持在医院陪程芸。
看到他眼睑下无法掩饰的疲倦程芸于心不忍,都说学医是最苦最累的,现在看来并不假。
许一笙这么聪明的一个人都学的如此吃力,更别提其他人。
一米八几的高个蜷缩在小小的椅子上,程芸觉得他随时会呼吸不畅。
「许一笙?」试图叫醒他。
从未有过的没反应又叫了第二次。
许一笙睁开眼看着她,眼里蒙着一层雾水,觉着不真实。
「作何了?」
「要不你回去吧,我一人人能够。」
她真的不忍心他就委屈在一张小凳子上。
「我没事。等明天沈清来了我再回去。」
见他不想走,程芸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突然许一笙坐到病床上开始脱鞋,随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让程芸不知所措,僵硬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源源不断的热流传到她身上,让她血液沸腾,心跳加速。
感受到她僵硬的躯体,许一笙淡淡出声道:「放轻松,别像具尸体一样。」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他一点时间都不留给她做心里建设,自然接受不了了。
程芸吞了吞口水,「哦。」
可身体还是没放松下来,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是他睡着了。
程芸心疼他,一直保持着一人姿势没有动,生怕扰了他的清梦。
第二天沈清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了江澈的身影。
等她打着哈欠出卧室门,台面上业已放好了早餐,江澈还在厨房忙碌。
「去洗漱吃饭吧。」
「好。」
沈清也急着去医院照看程芸,动作麻利,不一会就收拾完毕。
「A市的早餐还是不如阳平。吃起来寡淡无味。」
尽管来了两年,她还是忍不住抱怨。
江澈清楚她是重口味,无辣不欢,「还没习惯吗?」
「我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办法习惯了。」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
天清楚她有多想念阳平的辣椒,米粉还有各种各样的特色小吃。
江澈心里默默盘算着,然而没有告诉她。
吃完给程芸和许一笙盛了粥装进饭盒,两人去了医院。
开门看到的一幕让人感到不好意思。
许一笙在床上睡的踏实,程芸却独自坐在窗口边,不知道在想何。
「程芸。」
沈清开口。
她回头做了一人噤声的动作,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许一笙,意思再明显只不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清的动作也放轻了,把饭盒放到桌上,「过来吃早餐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一笙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穿鞋,「你们来了。」
「你醒了,过来吃早餐吧。」
看程芸这模样,沈清清楚她沦陷了。不清楚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意味深长的看了江澈一眼,江澈朝她一笑。
「你这伤严重吗?什么时候能够出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沈清最关心的还是她的身体。
「我没事,今日就能够出院了。」
程芸没有告诉沈清她会留疤的事,她不想她自责。
她身上的皮肤被磨的厉害,有些地方血肉模糊,很难长回原来的样子了。
想到这个地方,她眼里的光暗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