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宗师（五）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转眼之间，闲云子与惊雷子已共同在逍遥派内度过了两年的光景。

这两年来，二人曾虽御风子四处云游，领悟武功；也曾互相切磋，增长技艺。

闲云子闲情雅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惊雷子眼里却只有武功，久而久之，二人的武功造诣也越来越相近。

惊雷子热衷于武道，除了本门武功之外，在行侠仗义时与对手过招，往往能根据自己的心得学个一招半式赶了回来。

时间一久，惊雷子已可另辟蹊径，集本门武功与他们之长，创造出独树一帜的体系。

两个徒弟都颇有才能，御风子也极其器重二人，总是带着二人行走江湖，拜访各大门派。

闲云子也乐于广交天下豪杰，学习琴棋书画的这时不曾将武功搁下，也未曾放下复仇的事。

终于有一天，闲云子打定主意前去复仇，他收拾好行李，带上了自己最爱的宝剑，来到了御风子的面前。

御风子道：「今日就要走么？」

闲云子道：「嗯，如果我能活着赶了回来，再赶了回来向您老人家敬孝。」

御风子道：「你还有许多本门精要未曾领会，如此便去，甚是可惜。」

闲云子道：「复仇大事，徒儿不敢怠慢，若徒儿有幸不死，再回谷钻研武学不迟。」

御风子道：「为师不阻拦你，也相信你可以活着回来，只是为师想你清楚，真正的复仇是好好生活，是超越，而不是冤冤相报。」

闲云子点点头，徐徐置于手里的佩剑，跪在地面，行了同拜师时一样的大礼，之后便站起身来，打算离去。

突然，惊雷子从一旁跳了出来，也背着一包行李，握着一柄宝剑。

他轻拍闲云子的肩膀道：「一块走，别想自己去逞英雄！」

闲云子道：「惊雷，两年前他就升任了大将军，两年了一直不知他的消息，此时不知已有了多少党羽，这次很危险，我们很难活着赶了回来……」

惊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地出声道：「有多少党羽又能作何样？江湖上谁不清楚咱们逍遥双侠的名头？谁又怕他们？」

闲云子刚要说话，御风子道：「无妨，你二人一起去吧，我相信无论如何，你们一定能平安回来。」

惊雷子得意一笑言：「作何样，师父都说了，走吧？」

闲云子笑了笑道：「走！」

便，二人便轻衣快马，不到两日便来到了长安附近。

二人这两年来并未再得到关于刘芝的半点消息，此刻并不知他是何职位，也不知他在长安的哪里。

可既然他两年前就成了一手遮天的大将军，此时贸然如长安城询问，恐怕会招来祸患。

闲云子便决定到自己曾经的小村里，看看还有没有认识的乡亲在此，说不定有人能指点一二。

便，闲云子与惊雷子便策马来到了闲云子曾经生活的小村。

一进村子，闲云子便注意到村里那棵高大粗壮的大树，以前自己便是坐在这里看书的。

几年的沧海桑田，村子里变得冷清了不少，但还是有来来往往的邻里乡亲，从过往来去的人群中，闲云子一眼便认出了自己年幼时此物小村的村长。

闲云子跟上老村长的脚步在村长身后方站定，将头顶的斗笠微微掀起些许，问道：「村长，我赶了回来了。」

闲云子看着村长的面庞，忽然想起了自己年幼时，也曾经是这样仰望着村长，望着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只因绽开的笑容而挤在了一起。

老村长转过身，眯起眼睛，抬起头开始打量着他。

闲云子不禁唏嘘，短短几年时间，村长业已需要抬头仰望自己了。

村长看了好一会儿，蓦然瞪圆了双眼，长大了嘴巴却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是……阿云？」

闲云子点点头，低声问道：「村长爷爷，这些年来大家都还好吗？」

村长握着拐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干裂的嘴唇不停地张合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闲云子心中不解，为何村长见到自己竟有如此大的反应？

终究，村长战战兢兢地出声道：「阿……阿云，当年，我们也是无能为力，你，你不要怪我们……」

看来村长也还在为自己母亲的死耿耿于怀，闲云子急忙安慰道：「当时刘芝有雄兵数千，没人能够阻止他，村长您不必自责。」

村长似乎没有听到闲云子的话一般，一面瑟瑟发抖，一面兀自说道：「我们也没办法，你别去找他们……是我不让他们碰……我们也没办法……尸体就在那里，我们不敢管……我们不敢碰……」

闲云子心下疑惑：「像是村长说的与自己说的又不太一样，何不敢碰？」

于是，闲云子问道：「村长爷爷，您慢点说，什么不敢碰？」

可不管闲云子如何耐心地发问，老村长都不停地重复：「你别去找他们……是我的主意……我们都不敢……」

「噌」的一声，惊雷子在一旁极其不耐烦地抽出了宝剑，架在村长的脖子上。

闲云子一惊，急忙伸手去拿惊雷子的剑。

可随着「咚」的一声，老村长竟然一下子瘫软在地面，满脸恐惧地吼道：「你娘的尸体，是我不让他们埋的！是我！你别去找他们……」

闲云子的手猛地僵了一下：原来娘死之后一直暴尸街头，乡亲们竟无人为她收尸，村长并非为了娘的死而自责，而是怕自己找村民复仇。

娘的死，要怪刘芝，杀母之仇，不可不报。可娘暴尸街头，却要怪村子里的所有人，可大家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而自己为了复仇，便要将他们全杀光吗？

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闲云子对自己一直深信不疑的复仇产生了一丝怀疑。

惊雷子见闲云子徒手攥住自己的剑，手上急忙收力，沾着鲜血的宝剑「咣」地掉在了村长的身旁。

惊雷子听完村长的话，勃然大怒，挥剑便砍，眼见剑锋要将瘫软在地上的老村长砍成两段，闲云子忽然伸手抓住了惊雷子的剑。

惊雷子急忙从包裹里拿出了一条布带，一面给闲云子包扎，一面问道：「此人禽兽不如！为何不让我杀了他？」

闲云子摇摇头道：「你看他。」

惊雷子顺着师兄的视线看去，此物全村人的领袖，德高望重的老村长——此刻正盯着身边的宝剑，又哭又笑地嚷嚷着，面上还沾着闲云子方才流下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