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逃

黑衣堂主见四人自投罗网，喜不自禁。

罗茉尘见来者不善，本就受到惊吓，现在更加不知所措，拉着明书慧衣角，躲到了他的身后。

原来，几名堂主突袭罗斌没成功，反倒被吓退，让百花娘娘狠狠责罚一顿。便百花娘娘就让五名堂主出去，把守在大厦外的胡同口，没不由得想到果真在这等到了逃跑的罗茉尘。

明书慧迈前一步，挡在前面，脑中飞转，想着脱身的主意。

这位黑衣堂主一看四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想到逮住他们就能立功，心中更加得意，面上不觉露出笑容，又跨前了几步。

「跟我回去吧，我们娘娘不过找你聊聊天，别害怕……」堂主边说边走，不觉间业已接近四人。

「呸！」罗茉尘在明书慧身后方露出脑袋，轻啐一口出声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黄发给寸头递了个眼色，二人趁黑衣堂主不备，蓦然左右攻了出去，黄发个子稍矮，低下身子去扫下三路，而寸头高大壮硕，出直拳奔面门而来。

黑衣堂主依然微笑，步伐都没有改变，恍若闲庭信步。一腿一掌这时攻至，黑衣堂主说时迟那时快，竟也出一腿一掌，只是拳击向黄发的腿，这一掌计算极其精确，正中黄发的膝盖，而腿踢向寸头的拳，这一腿也巧妙绝伦，正踢寸头的手腕。

一招分攻两人，出招准确，速度惊人，显然黑衣堂主不是等闲之辈。黄毛半月板被击碎，寸头手腕也被踢折，二人双双摔倒在地。

黑衣堂主刚出了三四步，便走不动了，低头一看，黄发和寸头二人死死将黑衣堂主双腿抱住。

黑衣堂主掸了掸衣服，又向罗茉尘走去，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快走！大小姐！快走啊！」黄发声嘶力竭地冲着罗茉尘嚷道。

明书慧知道，现在想脱身，只能让他俩拖住。明书慧连忙拉着罗茉尘，准备向胡同的拐角逃跑。

「啊！啊！」两声惨叫……

黑衣堂主运起双掌，奋力拍向黄发寸头，两掌正中二人脊椎大穴，随着两声惨叫，再吭不出声了。

罗茉尘看见自己朝夕相处的两个手下，为了保护自己，双双殒命，哇地哭了出来，血气上涌，脸都涨了起来，双腿发软，要瘫倒在地。

明书慧见情况不妙，拼命地拽着罗茉尘，想尽快逃跑，而黑衣堂主也用力搬开抱住腿的二人，二人虽死，但四条胳膊却紧紧箍在腿上，黑衣堂主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二人挣开。

黑衣堂主又徐徐走向明书慧和罗茉尘，这次，他笑得更加得意……

来人身材极为高大强壮挺拔，身背大号旅行包，上身冲锋衣，下身工装裤，脚踏登山鞋，一副旅行人打扮，侧脸看去，此人棕发带卷，短额高眶，浓眉大眼，鼻梁高耸，竟是个外国人……

就在此时，三人之间突然多出了一人人，这人不知何时候，从胡同口走出，停在路中间。

外国人脸色极其阴郁，双手紧攥拳，缓缓转向黑衣堂主，看了看地面的尸体，又死死地盯着黑衣堂主。

「你……你是哪位？」黑衣堂主显然被这外国人出现的气势吓了一跳，他停住了脚步，说话也有些发抖。

外国人一言不发，只是怒视前方，双拳紧握业已呈青紫色。

「封师兄！」明书慧灵机一动，也不管这人认不认识，他露出微笑，仿佛真是封师兄来到一般，亲切地招呼道，「你可算来了，坛主也快到了吧？」

黑衣堂主虽没见过西武坛的人，但多少有所耳闻，西武坛位于最西面，临近异邦外国，所以弟子要是外国人也不奇怪，何况明书慧的身份是坛主孙子，要是出行肯定会随身跟着人保护。况且刚才那张纸上的手指印可不是假的，如此神妙的内劲，也只有坛主能做到了，难道西武坛的人真在附近了？

想到这个地方，黑衣堂主已经冷汗涔涔，据说下武林的人士武功奇高，做事也极端另类，只看跟前这位外国人，自己就万不能单独应对。不由得想到这里，黑衣堂主也不顾许多，冷笑一声，回身拔腿便跑。

望着黑衣堂主走了，明书慧松了口气，而罗茉尘见黄发寸头死在脚下，想起刚才的情景，不由得瘫倒在地，又哇哇大哭起来。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得赶快离开。」明书慧心里也很难过，但形势极其危急，要是影帮再有人赶来，那么自己和罗茉尘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他微微拉了拉罗茉尘，示意赶快走了。

「这位壮士，多谢相救，刚才情况紧急，就借口您是我的师兄，实在冒昧，还请问您尊姓大名……」明书慧也不管外国人能否听懂自己的语言，就向来的外国人问道。

突然，外国人跌倒在地，坐在地面用脚撑地向后蹬去，口中还不断颤抖地叨念：「杀人啦，杀人啦……」

明书慧困惑地望着此物外国人，刚才明明那么神勇，未出一招就吓退黑衣堂主，而现在却害怕成这样。

但明书慧心中着急脱困，想旋即离开，就向这惊慌失措的外国人一拱手，准备走了。

「别走！带上我，我不想死！」外国人普通话居然十分流利，他一把拉住明书慧。

「您这是……」明书慧一惊，然后将他扶起来，「您要去哪？跟着我们您可能更危险。」

「刚才那个杀人犯已经看见我了，你们抛下我，他们回头寻仇可怎么办？」外国人声线发颤，甚至带有祈求的语气说道。

明书慧看看四周，想了想外国人说的的确有道理，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带上他三个人一起走，还能多个照应。

「那咱们快点离开。」明书慧带着罗茉尘和外国人，一路飞奔，也不敢乘坐公交，只在胡同小路里穿行，不知何方向蒙头乱闯。

就这样乱走了半天，太阳渐渐西沉，三人出了了城市环路，走到了山郊野岭。

三人心中发慌，走得脱了力，也不敢住在农家，就找了一个破旧废弃的放置农具的仓房，胡乱地住下。

外国人拿出自己旅行包里的吃喝用品，三人分了之后就住在仓库里。

短短一天，罗茉尘就失去了父亲和亲密的手下，还离开了自己舒适的生活环境，逃窜到乡郊野外，心情极其低落，蜷缩在角落里默默流泪。明书慧也不知怎么劝解，只能递过去些许随身带着的纸巾。

「喂……」外国人先开口，「你们昼间是作何回事？作何会出了命案？」

明书慧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无可奈何道：「这事说来话长，死的是我们一起的人。要是那时，你不及时出现，可能下一个就是我俩了。这位兄弟，你跟这件事关系不大，次日天亮还是快走吧。」

明书慧自觉处境危机，不想牵扯他人，就劝这外国人快走了，但没想到，明书慧说完这些，外国人眼睛突然放起光来。

「我叫赵松间，别看我长得一张外国人脸，我可是地地道道的本国人。」赵松间略带兴奋地说，「我父母都是土耳其人，但我从出生到长大都在本国。」

明书慧点了点头，一个外国人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本身就是件有趣的事。

「今日你为何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们？」明书慧追问道，这是他心中一贯的疑问。

「唉……」赵松间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摇头叹息说，「我哪是救你们，我纯属巧合路过，走到胡同口听到有打斗声，又有惨叫，心里好奇就像凑过去看热闹，没想到刚转进胡同口，一下子看到了两具尸体，我当时吓得动都不敢动，你们之间说话我都没听清楚，当时脑袋空白，手脚发软。随后也不知作何回事，那个杀人犯就跑了，我也跟着你们一路跑来这个地方……」

「噗呲……」角落里的罗茉尘听到赵松间的话，没忍住破涕而笑，轻嗔了一句，「笨蛋……」

「哦……」明叔慧恍然大悟，「我说你作何动都不动，也难怪，有时候不动不说话的威慑更大。」

「是啊，当时我就差尿裤子了……」赵松间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是不会武功喽？」罗茉尘追问道。

「不会不会……」赵松间更不好意思起来，脸都有些发热。

明书慧心中后怕，当时的情况如果黑衣堂主出手试探，那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天天一亮，你就赶快走吧，跟我俩在一起时间越长越危险。」明书慧不想多一人陷入险境。

「我想跟着你们……」赵松间声音很小，但还是可以清晰听见。

「跟着我们？你不怕危险啊？」罗茉尘觉着这人脑子有问题。

「实不相瞒，我这次就是离家出走的，想独自闯荡，学些真本领。」赵松间极其认真地说，「你们知不清楚，我也是偶然听说，我们经常见到的武术，那些花拳绣腿，其实不是真武功，真的武功一贯隐藏了起来，在一个叫地下武林的地方，我这次离家出走，就是想去拜访地下武林！」赵松间越说越澎湃。

明书慧听着皱起了眉，而罗茉尘一边听一面望着明书慧哂笑，赵松间本来以为他说出此物大秘密，两人会极其震惊，没想到他们居然毫不在意，这倒令他出乎意料。

「兄弟，听我一句。」明书慧皱着眉说，「次日一早你就去找你的地下武林，祝你成功！」

「不行，我得跟着你们！」赵松间倔强地说，「我第一次闯荡江湖，就遇见你们这么危险的情况，真是不虚此行啊，作何能轻易就分开？」

「为了寻求刺激，连命都可以不要？」罗茉尘有点震惊地说。

「我出来的时候就业已做好打算了，好男儿就得多经历历练，越是艰苦危险，越能尽快成为一代大侠。」赵松间说着话，眼神也缥缈起来，嘴上还带着满意的微笑，仿佛这一刻的打定主意，已经能让自己在江湖中名声赫赫了。

明书慧感到十分无可奈何，最重要的是，他跟前有不少事要做，有很多谜要解，现在也不清楚应该先去干何，是去东武坛？是去找罗斌的接班人？还是……总之得先逃命，峰口帮和影帮应该正在四处搜索自己，现在又多了一个赵松间，这个外国人的目标更加明显。

「这样吧！」明书慧想了一阵之后说道，「最近许多事情发生，你要是不怕麻烦缠身，就跟着我们，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赵松间大喜，高兴地直搓手，更是从包里拿出了一瓶伏特加想要庆祝一下，被明书慧阻止了。

「大小姐，我本来要去一人地方，此物地方有高手能够帮咱们，是以咱们要先去那里比较安全，之后就去找罗前辈说的那人。」明书慧看着罗茉尘，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因为一天的惊吓，罗茉尘本来没有什么主意，不由得想到峰口帮和影帮的势力，更不知如何是好，听到明书慧此时的提议很合理，就微微颔首。

「路上我再联系一下我们益盛的人，今日十大高手都不在，如果有他们保护，可能局势也不能这样。」罗茉尘附和地出声道。

赵松间听到这二人都在江湖中有些身份背景，一会儿「救援」一会儿「高手」的，心中更加兴奋，感觉自己没有看错人，跟着他们果真能得到历练。

明书慧和罗茉尘看到赵松间澎湃的神情，不由得心中叹气，可这人今天毕竟还是救了自己一命，要说抛下他，的确是说只不过去。

第二天早，明书慧去附近农家买了几件旧衣服，三人分别换上，打扮得跟田间地头的农民一样，赵松间比较麻烦，因为棕发卷毛，得戴上帽子，身材高大，衣服穿得都是勉勉强强。

明书慧大致说明了一下东武坛的位置，但没有说东武坛的名号，三人打定主意就奔那方向出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罗茉尘一路上四处打探，她找到益盛的好几个分舵，却没不由得想到管事的人都不在，只因益盛公司出事，此刻大小领导都赶回总公司。外面没人能接应自己，分舵内的人也对这位大小姐爱理不理，罗茉尘顿时发起火来。

「算了。」明书慧连忙拉着罗茉尘，「别和他们计较，正所谓‘树倒猢狲散’，估计你所说的十大高手，现在此刻正总公司研究谁是下一任老大呢。」

罗茉尘的地位蓦然一落千丈，心里不由得又想起父亲罗斌，不由得想到他以前辛辛苦苦建立的机构，平日里对属下奖赏有嘉，而今罗斌方才不在，这些人就如此冷落自己。罗茉尘气得眼眶通红，小声啜泣起来。

明书慧和赵松间拉着罗茉尘离开分舵，感觉世态炎凉只不过如此，现今只能再谋他法。明书慧心中更是犯起嘀咕，现在去东武坛求救，那的人会不会也不想摊上事，不管益盛了呢？如果真的这样，到时候该何去何从？

三人继续向东又走了两日，因为一路上得避人耳目，是以不少时候都是绕道前进，速度比较慢，但据明书慧估计，他们业已离东武坛很近，大概再走两日就能到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天日中，他们来到一间饭店，找了个角落落座，要了几个热菜，准备吃完饭马上继续赶路。

菜刚上，只见进来四个汉子，这四人在大堂中间落座，明书慧和罗茉尘背对他们，没看见面目，但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心中不由得一惊。

「唉……」其中一人叹气，「这两天真的走背字，每次行动都感觉旋即成功，又每次都会出差头……」

「这也怨不得咱们了。」另一个人接口说，「可能益盛这次命不该绝。」

听到这里，明书慧和罗茉尘业已能够肯定，这熟悉的声线应该就是影帮的堂主。明书慧右手微微攥住罗茉尘的手，示意她别出声，左手食指竖在嘴上，让赵松间别出声，赵松间会意，缩了缩头吃起饭来。

「这次居然有西武坛的人帮忙，可见罗斌背景深厚啊！」又一个堂主感叹，「咱们在江湖中混这么多年，别说跟西武坛有交集，就是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看来西武坛也在外行动……」方东界堂主也在这四人之中，「他们理应不是特意来保护益盛，不然怎么只救人，却不阻止我们后续的行动呢。」

「可惜罗斌此物老不死，就差一点抓住他，却又来了个西武坛的人……」

「更可惜的是老四，怎么这么胆小，又把罗家大小姐放走了，落得让娘娘废了的下场……」

「机会迟早会有的，益盛气数已尽！」

……

这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明书慧听了，也大概清楚，罗斌并没有遇难，而是被人救走，只不过是被西武坛的人救走，会是谁呢？

罗茉尘得知罗斌没事，心中极其高兴，差点笑出了声，明书慧连忙用眼神示意她冷静，要找机会赶快溜走。

明书慧用手指了指赵松间，三人中，只有赵松间是生面孔，唯独见过他的那个堂主也没有来。赵松间会意，悄声出声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俩找机会出去咱们外面见。」

「一定要小心！」明书慧嘱咐道。

赵松间擦了擦嘴，霍然起身身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