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有些愧疚
梦轻让以沫将她的衣袖和裙摆整理好,里面碎石凌乱,很容易被绊倒,所以裙摆必须收起。
只不过她这一整理,萧亦衡就不干了:「你这成何体统,身为女子岂能露……」
「您是觉着我待会儿在里面被裙摆绊倒摔得头破血流的好呢?还是这样好?」梦轻用力瞪着他的眼睛。
萧亦衡张了张嘴,最后底气不足的道:「你能够在外面站着。」
「那谁替我进去勘探石料?」
萧亦衡手里的扇子指向秦隶。
秦隶慌得赶紧垂下头拱手道:「回皇上、皇后娘娘,草民不通矿物。」
梦轻冷哼一声,示意秦隶继续往里。
这个地方有许多挖了一半的石洞,梦轻钻进去一个,在凌乱的碎石中搬出一块打算到太阳底下鉴定。
她刚将石头搬起,又一次被人拦了下来:「你一人女子怎么能干这些活。」
梦轻已经被烦的想打人了,轻拍双手,指着地面的石头道:「既然如此,那请皇上替臣妾搬吧,这些,这些,还有那些,全都搬到外面。」
「他作何不搬?」萧亦衡刚问完,发现秦隶正一手抓起一大块石材正往外走呢。
平日里,骑射刀枪也是必须上首的功夫,可让他当苦力搬石头,萧亦衡心里不停地腹诽,杀鸡焉用宰牛刀,他可是九五之尊!
可谁让他今日逞能,竟然连小喜子都没带来,连个能差遣的人都没有。
想了想,萧亦衡干脆挽起袖子伸手去搬石头。
以沫在外面将石料按不同颜色分类,这是娘娘必用的方法,她现在业已学会了,里面的活儿,她的经验不足必须娘娘亲自来。
猛一抬头,竟注意到皇上亲自捧着块石头从山洞里出来,差点没惊掉以沫的眼睛。
她赶紧低头继续整理,只当看不见,娘娘真是太了不起了,竟然敢差使皇上!
然而,萧亦衡将一块石材放下,再回去搬第二块的时候,忽然听到腰上「嘎嘣」一声,顿时疼的他冷汗直冒,整个人都不敢动了:「皇后,朕……朕腰扭了。」
「行了行了,快置于吧!」梦轻赶紧把他扶出去,按在一块大石头上,拎起他的双臂猛地向上一抻一扭,又一声「嘎嘣」脆响,萧亦衡的腰瞬间恢复原位。
梦轻松手,轻拍双掌,会武功就是好,以前这些骨骼复位的活儿,她只能借助牵引床,现在竟然轻而易举。
萧亦衡动了动,不禁有些震惊,还真的不疼了,「爱妃,你何时学的这一手?」
家里经常上山采矿,扭伤错位经常事,从小就跟爷爷学会了复位,但这能跟他说么?
「皇上在这里好生歇息,臣妾还得进去干活儿。」
「皇后,还是朕来吧。」萧亦衡赶紧起身。
梦轻赶紧把他按回去:「您还是坐着吧,才搬一块儿石头也能扭到腰,真是个废物!」
说这话的时候,秦隶正搬着石头从里面出来,差点一头栽倒,不清楚花了多大的定力才让自己的眼睛没有跑偏,皇后竟然这么胆大妄为?
梦轻视而不见,正想进去,忽然听到了马车的声线,回头望去,整整十几辆马车从山路口转进来,跟着的足足有五六十人,全都扛着铁镐铁锹等开凿工具。
被以沫听到就算了,还被一人平头百姓听到,萧亦霆的面子彻底丢光了,重重咳了两声,扯了扯皇后的衣裳,「你就不能给朕留点面子,好歹朕是皇上。」
这些人可是给了梦轻不少惊喜:「秦先生,您还真厉害,竟然找了这么多人来。」
萧亦衡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作何能让朕的皇后干如此粗活。」
秦隶想说什么,但见皇上在也没出声,只是招呼那些人进山洞。
到了山洞里,秦隶这才悄悄在皇后娘娘的身旁开口:「娘娘,草民只召集了十人,马车三辆,这些人并非是草民所请。」
梦轻诧异的看向他,再看向那些认真干活的人,她赶紧拉了一人询问:「你们是听谁的命令来的?」该不会是有人偷她的矿产吧?
那人却反问:「这不是给曲家窑地开采的矿石吗?」
梦轻点头。
「那不得了,曲家派人给了财物,要俺们来这挖矿,咋干,您说就是,俺们都是采矿行家。」那人朝着双掌啐了两口,干劲儿十足。
梦轻心中有些疑惑,她来这个地方采矿的事并没有跟曲家说,难道是他?
放下心中的疑惑,她赶紧指挥着那些人将不同深度不同颜色的矿石一一分类,开凿的开凿,开挖的开挖。
只不过这场景,倒是让外面的那位帝王满意的很,他的皇后就该有人服侍。
回去时,刚好是中午,萧亦衡难得不回宫,本想拉着皇后来一次微服私访,尝一尝街巷上的美食小吃,结果却被皇后的马车硬生生给载到了窑地。
上次,只因绑架的事情,梦轻的身份已经在曲家窑地曝光,所以敢在她身旁如此猖狂傲慢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皇上。
「草们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曲老爷子带领着全部工人们齐齐跪地叩拜。
萧亦衡十分意外自己的身份被清楚,可他堂堂九五之尊,总不能当着百姓的面喊肚子饿吧,只能忍着挥了摆手。
「曲伯,这些石材我业已分类好了,您带人将他们分批打碎,筛出来的细粉和泥,放在地窖里以缸陈腐,三个月后备用,暂时咱们能够先生产陶器,这是图纸,照着这上面做,陶器也一样能够盛行,虽然价财物低廉,但百姓们家家可用,咱们以销量盛产,总的收益也是不小的。」
曲老爷子激动的双眼泛泪,他这辈子算是值了,老了老了,还能够将家传的窑地发扬光大。
交代好了窑地的事情,梦轻这才转头看向萧亦衡,「皇上,若是不介意,臣妾就借着这个地方的灶火为您做些小吃如何?」
萧亦衡心头终究有了一丝暖意,皇后到底还是在意他的:「有劳皇后了。」
梦轻笑笑,跟曲老爷子借了厨房,捣了些米粉出来,还让让人从乡里买了只鸡宰了,以肌肉调汤,做了香气四溢的过桥米线。
两个小娃娃在院子里追着跑,头上的小犄角随着他们跑跳,一晃一晃的。
曲家的院子里挺美的,深秋的时节,其他叶子都业已落尽,但这院子里的枫叶却红的似一片火,还有那迎着秋霜盛开的菊花,别有一番精致。
梦轻系着围裙,为了防止油烟,头上还用布巾包裹住,整个衣服农妇的模样,手里正贤惠的为「丈夫」调羹汤。
砂锅一打开,里面扑鼻的香气飘来,梦轻为他挑了一小碗米线,里面掺杂了金针菜、白菜叶子和豆芽,毕竟是深秋了,这个年代可没有大棚里扣的那些时新青菜。
「放麻油吗?」她舀了一勺停在半空中询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亦衡这才回过神来,刚才竟然看她看痴了,「何谓麻油?」
梦轻想扶额,索性给他点了几滴,自己的碗里则放了一勺,她喜欢吃麻麻的感觉。
梦轻低着头,用碗掩饰住自己的笑意,生怕他注意到,这男人有时候还真傻。
萧亦衡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自己,不甘心的再给自己舀了一勺,结果往嘴里一喝,只觉得两片嘴唇开始麻木起来,仿佛两块木头一样。
饭后,萧亦衡擦了擦嘴:「皇后以后还会为朕做吗?」他很喜欢,比宫里的御厨做的好吃,难怪皇弟会时常赖在她宫里讨吃的。
「皇上喜欢,臣妾可以将方法写下来,让御膳房的厨师学去。」
萧亦衡一颗企盼的心瞬间被浇了盆冷水,正想说些何,潘荣喜竟带人找到了这里。
「奴才们见过皇上,皇上,太后叫您回宫呢,说宫里不可一日无主。」潘荣喜头垂的低低的,不用想也清楚扫了皇上的雅兴。
萧亦衡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可是太后的命令,他如何不从呢,摆了摆手道:「起驾。」
「臣妾恭送皇上。」梦轻赶紧行礼,终究把他送走了。
「你就这么希望朕走?」萧亦衡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做了这么多,在她面前扮弱,扮丑,难道都不能打动这个女人的心吗?
梦轻被他问的也有些惭愧,曾经,她想过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随后跟皇家一刀两断,可是怀孕的日子越久,她这可做母亲的心就越舍不得了。
抱歉,萧亦衡,此物孩子我不能给你了。
梦轻心底说着,转身进了屋子。
萧亦衡的心彻底凉了,连多同自己说一句话,都是对她的侮辱是不是?他竟不知自己的人生活的如此失败,兄弟相残,结发妻子又恨他入骨,呵呵……
正要回身,梦轻疾步从里面出来,手里捧着个用锦帕包着的东西。
「皇上,您把此物带上,若是有什么危险……您依稀记得,用它泡茶喝。」梦轻将锦帕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小的紫色六方壶。
萧亦衡将壶结果,却没有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一颗心飘忽不定,有些料不准皇后对他的态度。
「皇上,一定依稀记得用此壶泡茶。」这壶的泥沙里,混了她的血,是以,若是皇上也被人下了蛊,便能够用来解蛊毒,这算是她对萧亦衡这段时间所付出的弥补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着她此刻的关切,萧亦衡原本凉透的心逐渐暖和了起来,他温和的笑了,如沐春风:「皇后切勿太过操劳,若有事,让青青去宫里传朕,朕必定最快赶到。」
他回身,没走两步,又一次回头:「朕会尽快接你回宫,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朕的皇儿。」
「皇上,太后她老人家还等着呢。」潘荣喜又一次提醒。
萧亦衡不得不动身,恋恋不舍的上了车,口中腹中,依旧回味着那暖暖的鸡汤米线。
车轮吱呀呀的响起,梦轻心中竟有万般纠结,她奔向前了几步,「皇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停!」萧亦衡赶紧让马车停下,掀开车窗的帘子向后望去。
「皇上子嗣甚薄,还是要让后宫众人雨露均沾,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好。」
萧亦衡紧紧攥着车帘,他以为她会说些舍不得自己的话,结果却拿这些话来堵自己的心!
梦轻只当看不到他此刻的愤怒,继续提醒:「皇上,后宫的妃子都是您的女人,总不能让她们孤独终老吧?您好歹也照顾一下大家,还有……」提防太后。
萧亦衡用力放下帘子,对着前面怒吼了声:「上路!」他停住脚步来不是等着被利刃戳心的。
最后那半句,梦轻没能说出口,也无法说出口,萧亦衡啊萧亦衡,希望你以后万般顺畅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冰蓝色的身影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身后方,手中的纸伞遮了梦轻的半边发:「何时动身?」
梦轻收回目光,淡淡道:「再等等,还有些事没有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