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铸剑
「有人吗?」梦轻推开作坊的门,老远就听见那乒乒乓乓金属的碰撞声,只是看不到人影。
她正想敲第二下,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人的目光不带温度,声线也没有情绪的起伏:「找谁?何事?」
虽然是男装打扮,但梦轻一眼就敢肯定,她绝对是个女的,脸上严肃的绷紧在一起,那股子冰冷劲儿真的跟某人有一拼。
梦轻友好的将牌子递过去:「我来找这个地方的兵器师父,想要打造些东西。」
「这个地方不接私人的东西。」女人说完便要关门。
「等等!」梦轻掩住她要关闭的门扉,「我是皇后,此次打造的东西是十日后旻行山狩猎之用。」
女人除了多看她那一眼,仿佛丝毫不把这个身份放在眼里,带着老茧的手伸向她:「图纸。」
梦轻思忖了不一会,这才犹豫着出手,「很珍贵。」
女子眼神平静,但梦轻却感受到她的不屑一顾。
可,当她将那张纸摊开后,比男人还冷硬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破裂。
她将门敞开道:「你们在里面稍后。」
这门廊的小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连多余的物品都没有。
不多时,来了个老人,拿着她的那张图纸直接过来问:「敢问阁下这图纸从哪里来?」
梦轻诧异了不一会,只回道:「是我所画,曾在一本书上见过,不过有些地方被我改了。」其实是在博物馆里见得,只因当时感兴趣就网上查阅了一番,改动的部分是专家的建议。
老者持着图纸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一双目光里竟泛起了泪意:「天意!天意啊!」
梦轻不知他在激动何,正想开口,却见他仰头重叹一声,那一脸澎湃也变成满满的哀伤。
「只可惜……这么好的驽,却无人能打了。」
什么?梦轻大眼瞪小眼,「这不是有图纸么,照着打就成了。」
老者摇头叹息:「老夫师承门南山人,当年师父就曾想制作一把这样的弓驽,他有一手独特的冶炼技艺,可惜因为驽机的送箭力度不够,最终只能遗憾离世。」
「您既然师承门南山人,您一定也能够做到的。」难道这师父留了一手没教会学生?
老者摇头叹息:「老夫当年学艺不精,屡屡失败后,就放弃了,愧对师门啊!」
「不试过作何清楚不行?我看过些许异域的兵器书籍,或许有的方法跟您说的一样呢?」
老者再次望向图纸,老迈的眼眸里迸射出几许希冀,可再回头瞧见她那副小身板,又摇头叹息道:「怕你连锤头都没拎过吧?」
「我说,您打。」
梦轻的真诚最终打动了老者,确切的说,是让他看到了自己当初的热忱。
倒是一旁的那个女扮男装的人,不知为何,让梦轻觉着她有股子要杀了自己的心,而且,这感觉真的跟某人感觉很像。
以沫等在门房,独一身男装的梦轻跟着老者进了作坊。
炎热的夏季,这地方简直就跟人间炼狱般,铺面的热浪让人想掉头就逃,那些打铁的师傅们个个赤膊上阵,全靠着身旁的水桶浇在身上来降温。
她的驽箭是多了个手动装置,只因考虑自己的力气,那个拉手可以帮助自动拉弦减轻拉力。
木质的部分只要是精巧的木匠都可以完成,主要是驽机里的零件,还有对驽箭箭头的要求。
老者叫秦忠义,是大梁国有名的兵器铸造师,专门负责皇家的兵器铸造。
「秦伯,箭头这样打不行。」梦轻扯着嗓子,指着此刻正打造的一个箭头说,四周都是打铁的噪音,说话都得用喊得。
「这是安宁王从北疆带回来的箭头,射程很远,我们照着做的,听说很厉害。」秦忠义言语里都是对安宁王的崇敬。
「箭头太薄了,虽然射程远,但杀伤力小,十箭九不伤,若是穿着铠甲,几乎不能穿透。」
她话音一落,四周莫名的安静下来,所有师父手中的铁锤全都停在半空之中。
正不知怎么样,就感觉到一股冷风从四十多度的作坊里迎背而来,刮的她汗毛倒竖。
才回头,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声线带着他一惯以来的威压:「你倒说说看,什么样的箭头杀伤力强,能穿透铠甲?」
梦轻不自觉着咽了咽口水,盯着他那恐怖的面具道:「箭头重量适中,棱角锋利,且细长,杀伤力强,射程远,破甲能力强。」
萧亦霆抬起手,梦轻不自觉着向后缩了下。
他的手顿了顿,转向秦忠义手里的图纸,一双眸子里此刻黑的如一幽深潭,不可见底,但并不见那日的血红之色。
梦轻刚想跟秦伯继续讨论,却听那倨傲无比的男人回头来了句:「过来。」
半晌后,他回身朝另一边走去,四周打铁的声线又一次恢复。
呵,你说来就来?她好歹还是皇后好不好。
「别叫本王说第二遍。」
好吧,她这皇后还不是说杀就让人杀的,皇上都没多为她撑腰,娴妃获罪连亲族都没受到惩罚。
挽起袖子跟过去,人才到跟前就注意到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
安宁王撤掉身上的衣衫,强悍的线条在上百名男人中格外凸出,只是匀称的肌理上却添了大、大小小许多道伤疤,尤其是他的左肩上,那一大块的模糊的伤疤一看便是被大火灼伤后留下的,望着让人莫名感到心疼。
不自觉的,她的手伸了过去,在那深浅不一的伤痕上拂过。
「大胆!」
一把长剑忽然朝她袭来,快的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着剑尖就要从自己的喉咙穿过去时,一只手臂快如闪电伸了过来,在那柄银光闪闪的剑身上倏然夹紧,似乎根本没有用力,只微微一挑,那柄剑便如松脆的木条般被折成了两截摔落在地。
梦轻还在后怕当中,恍惚的看过去,拿剑杀她的竟然是那门房接待她的女人,此刻的目光依旧锋利,仿佛她抢了她的男人,正势如破竹的想要把自己碎尸万段。
「王爷!她对您不敬!」蔺伐不服气的站在那。
「出去领罚。」萧亦霆的声线听不出喜怒,目光业已落在炉子里烧红的箭头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蔺伐狠狠瞪了梦轻一眼,带着愤怒走了。
本来被火炉烤的满身焦热的梦轻,此刻已经吓得后背发凉,她不由得笑自己,原来还是怕死的。
萧亦霆从火炉里取出箭头,拿着锤头一下一下有节律的敲着。
正纳闷他叫自己来干何,就瞧见他正敲打的箭头业已成了图纸上的模样。
梦轻忍不住惊叹道:「成功了?」
忽然,他敲打的手一顿,人业已站直在彼处。
「怎么了?怎么不敲了?」
「青铜的任性不够,如果箭头做成那样子,铜体会裂开,夏天还好,冬天没等到战场上,那些箭就都得报废。」
梦轻虽然不懂冶炼但对基本的金属工具常识还是了解的,「你是说金属的质地太硬,需要软化?」
「软化?」萧亦霆嗤笑一声,「你以为是和泥的玩意还能软化?」
她没理他的讥讽,实事求是道:「我说的是,要是青铜质地过硬,那就在里面参杂其他的金属,形成合金,这样箭头的成型性更高,还会更加锋利。」
「如何掺杂?铁与铜根本不能融合到一起,何况,就算用铁,只会削弱兵器的锋利度。」
终究不耻下问了,这王爷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玩,「在冶炼的过程中,将银或者铝加进去,要是温度足够高,就能相溶,这个其实只要加铝就能够,毕竟银的造价太高……」
清冷的月光与作坊的炉火交织在一起,冲淡的里面的焦热,两个人忘我的投入在箭头的铸造,热了就出来缓口气讨论图纸,散了汗再回去继续铸造箭头,时间的一切仿佛都从这两人的流动中弥消殆尽……
而此时,萧亦衡卸下满脑子的政务在灯光的照应下正举步前往鸾凤宫。
他业已两天没有看见她了,这个小女人如今总是给他惊喜,还不清楚她脑子里竟然会冒出那么多主意来。
小裴子打远瞧见那宫灯走来,赶紧的让院子里的人准备好,可惜他再张罗也只不过三个人,皇后娘娘也不知作何想的,说何也不留下内务府拨来的人,害得他这个鸾凤宫总管都在后宫里抬不起头来。
想着,唇边不禁也挂上了几许笑意,可想到她腹中的孩子,隐隐的又有些忧心,
「皇上驾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声高亢的传报后,小裴子带领众人跪下,可半晌都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萧亦衡从一众宫人前走过,也不介意她的小个性,既然她不出来,自己进去便是。
推开门,里面一片隐约可见微弱的烛光,他踏着烛光迈入去,淡淡的花香有别于平时的泥土清新。
萧亦衡更加满足她对自己的用心,挥退了潘公公等人,径直进去。
「弄这么暗做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里面的人没有出声,只是隐约可见床边的纱幔轻动,鎏金紫的穗子摇晃了几圈。
他唇角的笑意放大,这是跟他脑脾气呢。
「你呀,真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说着人自然来到跟前。
不等他落座,里面一双纤细的胳膊伸了出来紧紧的缠上他的腰,他顺势两人搂进怀里。
里面的人娇赧轻笑,抱着她的人却倏然起身,声线骤然冷到低谷:「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