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撕破脸
大概是被皇上的声线惊吓道,潘荣喜和好几个宫人纷纷闯了进来赶紧点灯。
大片的烛火照亮了四周,惠妃无措的跳下地,轻薄的衣衫跪在冰冷的地面:「臣妾不是有意冒犯皇上,可是……臣妾不知到底哪里让皇上不高兴了?」
萧亦霆眸光含怒:「你擅入鸾凤宫,还敢问?」
「不,不是的。」惠妃仰望着他使劲儿摇头,柔弱的脸上泪光盈盈:「是皇后娘娘让臣妾来的,她说皇上待会儿赶了回来,要请臣妾一同进食,臣妾与皇后娘娘本是有亲,是以臣妾才肯来的。」
「皇后让你到那上进食不成?」萧亦霆手指向略显凌乱的床榻。
「不是的,臣妾只不过是……只不过……」她要作何解释?
皇后要她等在这里,都怪那张凤榻太过吸引人,她想清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所卧之榻,该是总何滋味,是以才躺了上去。
听到只有皇上一人赶了回来的动静,她便贪心了,想在这个地方抱住她日夜牵挂的男人,却不想……
「臣妾只是一时贪念,不该冒犯皇后娘娘的凤榻,请皇上饶恕,看在臣妾有孕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萧亦霆扫了眼屋子里的奴才,没有以沫的身影,难道皇后又去了冷宫制壶?
回身在榻上落座,脸色依旧沉冷难看:「去把皇后找回来。」
惠妃仰起头,泪痕楚楚的望着他,她还跪着呢,皇上怎么不说原谅她?
平日里,萧亦霆对后宫的琐事确不关心,可既然他在意皇后了,自然也得维护她的权威,一人妃子睡到皇后的榻上就是大不敬。
潘荣喜带着人从御花园找到冷宫再到各宫院,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了竟没找到皇后娘娘的身影,直到西华门的侍卫来报,这才敢去向皇上禀报。
心里忽然就不那么怕了,人就怕不知天高地厚,看来她这皇后娘娘不用别人动手自己也能把自己扳倒。
惠妃也被这消息震得惊愕不已,皇后娘娘出宫,却传话要她来进食,那岂不是……
心里的窃喜还不等落下,忽听到上方轻飘飘的传来一句:「把惠妃带回翠屏宫,抄写佛经千份。」
翡翠噗通一声跪地请求:「皇上,娘娘身怀有孕,若是抄写千份佛经,定会劳累损伤胎儿的,皇上您开恩啊。」
瞥了眼她纤瘦的腰身,萧亦霆终究是有些心软,「那就减半,以后该知分寸。」
惠妃不敢求情,乖顺的退下,总觉得今日像是着了皇后的道儿,可她又想不通皇后用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于自己有什么好?
烛火噼啪的燃着,屋子里的奴才连大气也不敢喘,萧亦霆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刚才的怒火在惠妃身上发泄的差不多了,此刻只剩下担心,他等着潘荣喜去打探皇后的下落,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小东西。
作坊里,火炉已悉数熄灭,滚滚的热浪随之消散,风一吹,倒让人觉得几分寒冷。
萧亦霆将手里的箭头拿起,正想问问那个女人,却见她竟睡着了。
歪着头,枕在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搭在砂石上,手里还攥着打磨了一半的菱形箭头。
许是觉着冷了,她的窄小的肩头微微颤抖了两下,人却没有清醒,束起的发丝也被她蹭乱了许多。
这幅场景让萧亦霆静默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怎么会盯着她看,但有个疑问一直在心里徘徊。
皇兄一直不在意的女人,何时候有了让人别开生面的本领,会制壶,还会制作武器?
鬼使神差的,手竟然来到她的脸颊,将那一缕碍眼的头发按住,不否认,她的容貌当得起大梁皇后,尤其是她忽然展露的才能。
才能……
萧亦霆的目光倏然收紧,落在那些打磨完成的箭头上,她懂得多少?就连那些武器的杀伤力都了如指掌,莫非……
此物笃定在他心里越发清晰,不管是真是假,一个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留在皇宫里,就是对皇兄的威胁。
一人隐约的阴谋在他的心里雏形,孟皇后忽然病故,又忽然返生,莫非她早已被人掉包?
那双猎豹一般的眼眸里红光划过,嗜血的狠厉再次从他周身散发,瘦长的手掌忽然来到她那纤细的颈项,只要稍一用力,骨节寸断的声线便随之传来。
可就在这时,他高大的身影忽然一晃,一股无形的力气从他的体内流传,似要破茧而出。
萧亦霆暗动内里,想要将那股力量压下,可他越是动用内里,那股力量却挣扎的越凶。
睥睨生灵的眸光又一次变得猩芒一片,乍明乍暗,嗜血的笑容从狰狞的面具下露出。
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那条红线越来越长,他阴狠的自喃道:「好,既然你这么在意,那我不介意玉石俱焚!」
手掌豁然扬起,带着十成的功力挣脱了体内的束缚从天而降。
梦轻只觉得有股无穷的力气袭向自己,猛地睁眼,只注意到那掌心的纹路已近在跟前,杀意凌人,就算她想要大叫都来不及了。
她本能的闭上双眼认命的等待死神来临,但一股强劲的冷风却忽可至,那股子凌人的杀意蓦地从面门上消失。
「皇兄……」
萧亦衡一把将人揽进怀里,目光震惊的转头看向对面的人:「你可知你刚才在做何?」
那股子力气逐渐从萧亦霆的体内安逸下来,而他整个人却更加嗜血狂妄:「杀了她!皇兄,此物女人不能留!」
好容易,萧亦衡才压下心头的怒火,安宁王的暴虐又不止这一次,若是他再晚来这一步,他恐怕再也看不到他的皇后了。
梦轻从后怕中清醒过来,看到皇上如此的紧张震怒,心里竟有些想要发笑。
但她何都没有做。
萧亦衡捋了捋她额上的碎发,语气带着后怕的责备:「谁准你私自出宫的?」
「不是皇上给臣妾的腰牌,许臣妾出宫的么?」还怕他不信,刻意拿出来给他瞧瞧,只是安宁王的嗜血她真领教了,一言不合就杀人。
被她的话堵得一句也反驳不出来,谁让腰牌真是他给的呢。
攥紧她的手,将人拉着往外走,只是快到大门处时,他回头,语气里带着些不忍:「皇弟还是回别院吧。」
萧亦霆只用力扫了皇后一眼,臣服的垂下头:「臣弟遵命。」
以沫早就在门房睡得迷迷糊糊了,被主子拉醒时忍不住埋怨,结果双眸撑大一看,妈呀,差点魂没下飞了。
「皇皇皇……皇上万岁!」
梦轻想给萧亦衡施展皇威的时间了,可半晌都没叫她的侍女起身,便有些心疼了,直接用力一拉,「回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以沫惊吓的根本不敢看那张圣颜,低垂着头跟在后头,胆怯的像个鹌鹑。
夜凉如水,但一双目光却将那夜的凉灼出吞噬万物的火焰。
萧亦霆站在作坊的院子里很久,脑中都是那女人阴险狡诈的脸,早晚要让那女人死在自己的掌下!
蔺伐从暗影中出了来,步伐有些僵硬,「主子,皇上要您……」
侧目,嗜血的目光在他紧攥的拳力下强硬的压下,「不用回去,在这便可。」
蔺伐一向冰冷的脸庞上忽然变得动容,噗通跪地:「主子,若是您不想,属下可以不说的。」
「不必。」
回答她的话毫无温度,但她却锲而不舍:「主子,既然您想杀她,那为什么阻止属下动手?」若是她杀,主子也不用背负何罪责了,可她却因为这次的行动,被罚了五十军棍。
要不是她一直用内里顶着,怕这时候早就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本以为,他会因她的话有些动容,那颗刚冷的心也会被暖化,可安宁王就是安宁王,那个狂傲嗜血的男人从不拘于任何的怜悯。
「她的命,只有我能取!」
烈火与寒冰交融的声线,刺痛了蔺伐的心,她垂下的眼睑里,积聚的恨越来越深!
回去的一路上,萧亦衡并未与皇后说话,但攥着她的手却一刻未松开过,一路回到鸾凤宫。
跨进门槛时,梦轻挥了挥手,示意以沫下去,在屋子里空旷的只剩两人后,她这才俯身给他行礼。
「让皇上午夜接臣妾回宫实在是罪过。」
萧亦衡蓦地回头,欺负的胸膛里渐渐地的怒气:「惠妃的事,是你安排的?」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一切是场误会!
见他不叫自己起来,梦轻也不麻烦了,直接站直身子,但脸上却带着点点笑:「皇上不喜欢惠妃?那下次就换静妃好了,或者娆妃,臣妾考虑妃位一下的睡臣妾的鸾凤宫实在不妥,若是皇上不介意,那也没何。」
萧亦衡的眉头皱成沉沉地的沟渠,难以置信的望着她:「皇后!你什么意思?」
梦轻很无辜的回视:「臣妾说了,臣妾身怀有孕,不方便恃寝,才出此下策,怎么皇上倒不领情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次是为他好,两次还是为他好,那么三次四次呢?
萧亦衡是傻了才看不出来皇后对自己的逃避,「你怨恨朕当初冷落与你?」
「臣妾哪敢,生死大权都掌握在您的手中,臣妾不过一蝼蚁罢了,不足为虑。」
这一刻,梦轻没有再伪装的温柔,没有面对皇者的小心翼翼,她仰着头,目光坚决而冰冷,不惧与他的对视。
深深吸了口气,萧亦衡语气暂缓:「朕……有许多难言之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暖橘色的烛火下,萧亦衡的脸却唰的一白到底,像被人剥咣了全部的衣衫晾晒在大庭广众之下,「你……清楚?」
一声嗤笑迎面而来,梦轻妖冶如虹的笑容越发冰冷:「您的难言之隐就是那自己的妻儿做代价?」
「清楚?臣妾该说自己领教深刻!若非皇帝授命,那一碗碗的落胎药如何端的到我面前?只不过是忌惮忠勇侯府的余下的那点势力,对于你这位业已坐上龙椅的帝王有什么影响,以至于你连自己的妻儿都残忍毒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