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北宁求亲
这夜注定是睡不着了,梦轻披了件大氅来到院内。
漆黑的天幕上星光铺满她的视野,让她烦乱的心微微宁静了些许。
一抹白色的身影被她的余光捕捉到,她寻望过去,那抹身影就卧在屋檐上,迎着月光,绢滑的发丝顺着瓦顶斜铺而下,一双狭长摄人心魂的眼眸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你作何还没走?」她不是都赶他走了吗?
倾城埋怨的闭了闭眼,慵懒的身影好似被人拿掉了骨头,软糯的从屋脊上坐起,只一眨眼,携着一股清风已来到她跟前。
「你就这么想我走了?」
梦轻叹了口气:「大夜晚的,你呆在上面病了作何办?」不知为何,清楚他的身份后,她竟真的狠心不起来了,就算是清楚身份有别,她也做不到从前的绝情。
「不会的,我要在这里保护你。」他扬起头,那样子就像个扬言要给父母撑腰的毛孩子。
梦轻一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家伙顿时炸毛了,狠狠跺了跺脚:「我说的是真的!」
「嗯,真的真的,忘了之前谁被那井里的东西吓得浑身发抖了。」忽然想逗逗他,这抓狂的样子真好玩。
哎呀,那个满面嚣张的安宁王也有任她戏耍的机会,想想就觉着痛快。
果然,倾城这么一听,不自觉得朝着那被大石盖上的井口看去,脸色还有些恐惧。
梦轻扳过他的身子,「行了别看了,赶紧回去休息,否则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我不走!」
最后梦轻没办法,进屋将自己的那套被子拿了出来:「既然你非要留下,那就把这被子裹在身上。」
倾城却顺势捉住她的手,指着天上说:「今晚的星星可好看了,我带看星星吧。」不等她同意,手臂直接将她揽住,轻盈盈的飞落在屋顶上。
看似无脑的倾城,却体贴的将被子铺在屋瓦上,这才让她落座。
虽然这座宫殿目前被弃,但曾经的辉煌却依旧残留,比如这座屋顶就比一般的屋顶还要高,可以清清楚楚的注意到整个皇宫的全貌。
「真美啊……」
望着成片的琉璃屋顶,她再次感叹古人的建筑伟业,想当初她还是门票去过故宫,如今竟成为这座皇城的女主人。
可惜,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负累。
倾城傻呵呵的望着天际:「是吧,我就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母后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是以最亮的理应就是母后吧……」渐渐地,他的声音染上了几许落寞。
梦轻拍了拍他的肩,本想安慰他一下,却发现他的肩头早已被夜风袭的冰凉不已。
抓起半截被子盖在他的肩上:「别冻着。」
细柔的手指从他的肩头划过,就连盖上的被子好似都浸的馥郁馨香起来,心跳也跟着加快。
悄悄地,她把身子再朝他挨近一点……
屋子里,一人猛虎般的金色大物趴在地面,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照在那金灿灿的鳞片上反着光。
以沫蜷缩在被窝里,对那体型庞大的家伙就算心里清楚可还是免不了惧怕。
「青青?」她小声唤了句。
那家伙一回头,身上的鳞片都跟着哗啦啦作响,吓得以沫猛然朝后躲去。
青青颇感无辜:「以沫姐姐,你怎么也怕我?」声线也不如从前那么奶声奶气,就像个变声期的小男孩儿。
「你……你……别看我。」
青青挫败的看了眼自己:「我才长了一半大了,等我长大了有大象那么高。」
以沫想了想那么庞大的体型,恨不得直接晕过去:「你要不去看看主子何时候回来。」
青青叹了口气,无奈的趴回地上:「她和倾城公子在一起我们不要去当电灯泡。」
「什么是电灯泡?」
「嗯……」青青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我也不清楚,主人说的,妨碍两个人的就叫电灯泡。」
最后这一人一兽都没熬过困意睡了过去。
一缕晨光洒下,照在两人被露水打诗的衣衫上,梦轻打了个激灵睁开眼,险些一头从屋顶上栽下去,幸亏那只手臂将她牢牢抓住。
她懊恼自己作何在这地方睡着了,侧目望去就注意到一双睡眼迷离的目光正乖巧的盯着自己。
「你醒了?」玫瑰色的薄唇冲她弯起,甜甜的一笑。
糟糕,一大早就让她注意到这么醉人的笑简直是要人命么。
「送我下去,我给你做好吃的。」掩饰的别过脸。
「好。」
他揽着她,像一道流光从屋顶飞落,稳稳地停在院落中。
梦轻也没有换衣服,将从鸾凤宫带回的腊肉等食材取出,做些简餐。
也不知倾城从哪变出一人发卡,别在她剪短的头发上还挺好看的。
这边火刚升起,门口就来了人。
潘荣喜向梦轻躬了躬身:「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本宫如今在这个地方礼佛修行,怎得劳烦潘总管大驾光临。」梦轻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奴才是来请公子回去面圣的,皇上有要事同公子商议。」您这正做着肉呢,哪里像要礼佛的人,这话潘荣喜只敢在心里嘀咕。
那张妖冶的脸顿时垮下,却没有拒绝皇上的传召,恋恋不舍的对梦轻说:「你给我留着我赶了回来吃。」这才跟潘荣喜离开。
见人离去后,梦轻瞬间没了做饭的心情,本来想着等萧亦衡对她松懈后,找个机会挑出皇宫,可她不能让那男人不明不白的任由宫中的人摆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属他对自己舍命相救的报答吧,能做的唯有这么多。
这是首次退朝时间最早的一天,萧亦衡独坐在御书房,身上还穿着金色的九龙朝服。
像是等的有些不耐烦,手指正一下一下有节律的敲击着书案。
大门处传来了踏步声,玄色的衣衫将那道颀长的身影彰显的异常高大,他俊猛的身影来到跟前拱手道:「臣弟参见皇上。」
萧亦衡抬起眼望过去,目光里不复以往的亲切,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早,的确辛苦皇弟了。」
这样的不同寻常怎能逃过那心思敏捷的男人之眼,但他一如既往的冷漠。
「不知皇上叫臣弟前来有何要事?」
潘荣喜将信送到安宁王的面前,一目十行扫过,眼底依旧平静无波,像是依然猜到接下来的事情。
萧亦衡的目光焦灼在他的脸上,似乎想透过那张面具看到后面的那张脸,但他还是将目光收回了,把面前的一份信递出。
「皇上以为如何?」
「朕业已命人准备好了求亲的队伍,即刻上路。」
萧亦霆终于扬起目光,里面难得有了丝震惊,「皇上,您说过不勉强臣弟的。」
「无非是一个女人,只当是一场贸易,而今北宁二皇子登基急需盟友巩固势力,愿以一座城池作为嫁妆,我大梁何不收纳。」
「皇上若是想要,臣弟愿带兵攻打,别说一座,就是半个北宁国臣弟也会为皇上拿下!」
萧亦衡落在书案上的手忽然收紧,掌下的纸张顿时被揉成了一团,皇弟啊皇弟,你如此能耐叫朕怎能安心?
「你既为统帅,自然该明白何谓兵不血刃,朕不想再劳费一兵一卒,退下吧,半个时辰后动身。」
萧亦衡起身,给了他一人孤冷的背影步出御书房。
那男人站在原地,望着空了的座椅,目光里逐渐露出撕裂般的痛,皇位啊皇位,你真的能泯灭人的本心吗?
若是他想,区区一人蛊虫又怎能将他束缚,何须如此提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对于一人壶痴来说,一天不弄她那些东西浑身都跟长了虱子似的,是以她又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专心的雕琢上面的纹饰。
细小的刀尖在泥壶的表面或深或浅的蜿蜒着,没一会儿,栩栩如生的麒麟兽便呈现在她面前。
除了传统的紫砂壶,浮雕款的收藏价值更高些许。
青青摆着小尾巴围着桌子转来转去,最后终于不满意的嘀咕着:「你帮我雕的也太胖了,你看我的腰哪有这么粗。」
梦轻手里的活儿没停,打趣道:「哎呦,咱们的小青青也开始臭美了,我倒是琢磨一件事,该把它雕成男的还是女的呢,要是男的是不是得多点什么?」一人别有深意的目光瞟过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青顿时不由得想到自己从未有过的变成真身的时候被她扯起一条腿看公母,简直丢死它们麒麟家族的脸了。
「我是神兽,又不分雌雄的。」它歪着如狮子般的大脑袋抗议。
这回梦轻可好奇了:「不分雌雄?那你怎么生出来的?」
「当然是十二宗珠啊!」青青表示不服气。
「那不是麒麟兽的卵吗?卵就是蛋,蛋自然是母的生的。」
青青庞大的身子噗通向地上一倒,摔死自己的心都有,「主人,人家是从宝珠里幻化的,等到我死掉的时候,也会幻化出一颗宝珠,到时候宝珠里面还会有一人新的麒麟兽,所以那颗珠子其实是我们这些神兽的元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听起来简直是一个神话故事,她不禁感慨:「这么说上古神兽也不是长生不老的。」
「自然不是,我们是……」青青赶紧闭上嘴,它上当了,被主人套去那么多秘密。
「是何?作何不说了?」梦轻扬了扬手里的刻刀:「你要是不说,我就当你是公的,给你雕一人嘿嘿……」她邪恶的在壶身上比划着。
一人一兽正闹得开心呢,以沫连呼带喘的奔回来:「主子,安宁王……安宁王他……」
「他作何了?」梦轻继续干活。
「他去北宁求亲了。」
嗡的一下,梦轻手里的刀一下子穿透整个壶壁,那已经成型的麒麟壶彻底作废。
「作何可能,他昨天还……」以沫并不知安宁王与倾城本是一人,何况这种事让以沫知道了怕会招来杀身之祸,想了想,她还是咽回去了。
「是好事,你震惊什么,何况霓裳公主冒昧才佳,配的上安宁王。」面上,却连半丝笑容都扯不出了,点点滴滴都在脑中闪过。
萧亦衡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御花园,身旁的假山正是那日皇后挖采沙土的地方,像是让他想起了什么,忽然问:「你说这世上是否真有鬼神之说?」
潘荣喜四处望望,发现跟在皇上身旁的只有自己,那皇上肯定是同自己讲话。
「皇上,或许有吧,那上古麒麟兽奴才也只听神话里说过,想不到皇后娘娘竟然有一只。」说完,顿觉自己提起了皇上的心结,赶紧后退几步生怕触怒皇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亦衡这次倒是没气,只因他仔仔细细的想了很久,甚至都不解的从前皇后的模样,因为那道追逐自己的身影矫揉造作的嘴脸,他甚至都不想多看半眼。
以至于很长时间他以为皇后是为了讨好他故意改变自己,可事到如今他肯定,那女人真的变了。
但就算变,一个人的变化会有如此之大吗?难不成被鬼怪上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