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忘恩负义之徒

上一刻气势汹汹，下一刻不省人事。

张枫眠被这蓦然出现的山上仙人弄得一头雾水。虽然有些惊惧和忌惮，然而望着那可怜兮兮的家伙，张枫眠也生出了恻隐之心。

他快步急步过去，双指置于其口鼻处，气若游丝。

此时救人的急迫心情大过了恐惧，张枫眠来不及顾虑太多，立刻就背起此物黑衣人向自己家里跑去。

将黑衣人放到床上后，张枫眠就犯起了难。凭他的医术和这个地方的救治条件，想要将黑衣人救活过来，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

不过好在黑衣人之前服下的那几颗小药丸看起来药效不错，此刻他身上的伤口业已彻底止血。

张枫眠左思右想，最后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就想着将自己之前上山采过的那些有助于治疗跌打损伤的干草药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

便他便从屋子里一人极其隐秘的墙角挪开一块砖，里面放着一人落满灰尘的陶罐。他从陶罐里掏出一块颜色望着还有些新的布包裹，打开后取出里面自己收藏的所有草药。

是以他就干脆自己想办法，学那传说中的神农，尝遍山上野草，久而久之，竟也尝出了些眉头来。大病大灾没得过，这也是张枫眠觉得自己最幸运的地方，一定是父母的在天之灵保佑，才让他没有太大的苦难。

自从爹娘没了以后，一些个小伤小病都得靠他自己。而家里的条件不支持他去城里的药铺里买药，即便是最便宜的也不行。

可是对于一些个小伤，效果还是比较显著的。

他顺手将那陶罐提了出来，用袖子擦干净以后，从屋顶上弄下来点干净的积雪倒入其中，点燃柴火，放入药草，开始熬煮。

期间他还不忘起身去查看一下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黑衣人的状况。

折腾到大半夜，总算熬好了药。张枫眠便小心翼翼的将药汤倒入碗中，之后还不忘将陶罐边沿的药滴也收集起来。

将药汤统统灌进了黑衣人的嘴里以后，看着他的力场逐渐恢复过来，张枫眠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时心中也不免小小的洋洋自得了一番。

看来我采药煮药的技术还不错嘛！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那黑衣人总算醒转过来。张枫眠见到此景，心中大喜，急忙跑到他身边，问道：「你醒啦，感觉伤势作何样，是不是好了些？」

可那黑衣人一看见张枫眠，再一摸腰间少了些东西。竟然瞬间从床上弹弹了起来来，一把掐住张枫眠的脖子，厉声追问道：「我身上的东西呢？」

张枫眠拼命挣扎，几乎喘不过气来，最后用手指了指挂在床边的那个狭长木盒和黄布袋。

黑衣人转头望去，注意到东西没丢，这才一把将张枫眠丢开，随后从腰间掏出一张黄纸符箓，贴在了张枫眠的脑门。

张枫眠被这黄纸符箓一定，身体一点也动不了。他透过没有遮住视线的余光中，愤愤的盯着那黑衣人。

看着他将自己的东西收回怀里以后，张枫眠恼怒开口，道：「你这是干什么，你知不清楚是我救了你，不然的话你早就死在了城墙外了！而你刚才竟然想杀了我？」

黑衣人收回视线，先是看了眼自身伤势，又环顾四周，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间朴素的有些简陋的土胚房，搭建房屋主体的土砖被腐蚀的不像样子，屋顶上几根算不上有多粗壮的房梁上有不少被虫蛀蚀的痕迹，盖着屋顶的茅草有不少都垂落下来，而地面，则是凹凸不平的泥土地。唯一还算好的就是比较干净了。

望着这一穷二白，家徒四壁的惨淡景象，黑衣人内心有些忐忑。

就算他在东隅洲最末端的小门派里，当最末等的弟子，住最末等的房子。即便如此，和张枫眠比起来，他也觉得自己的生活条件简直要好上太多。

黑衣人咽了咽口水，心中竟忽然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尴尬和愧疚的感觉。他揭下贴在张枫眠额头的那张符纸，重新塞回腰间。

张枫眠看着黑衣人晃晃悠悠的坐在屋子角落的土炕上，力场起伏不定，总算松了口气，可是心中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你算是本地人？」黑衣人蓦然开口。

张枫眠揉了揉脖子，淡声道：「不然呢？」

黑衣人有些尴尬，但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道：「我现在伤势还未全然痊愈，急需几株上等灵药滋养，所以，既然你想当好人，那就好人当到底吧，再帮我找几株灵药过来。」

张枫眠双目怒火熊熊，瞪着他，道：「我救了你的命，你没有一句感谢，刚才又对我动手。现如今，更是对我颐指气使，难道你连个请字都不会说吗？」

黑衣人却神色淡然，道：「你真的以为是你救了我？」

他瞥了一眼地面那煮过草药的陶罐，嘴角上扬，露出讥讽笑意，道：「你不会真以为你的那些干柴杂草就能治好我的伤吧？我的伤势能恢复，是我自己所带药品的缘故，与你没有半分财物的关系，是以我怎么会要对你感恩戴德。至于我最后那个要求，在你事成之后，我自然会给你相应的报酬。是以从此物角度说，我们两个也算是雇佣关系，我就更不欠你何了，是以我为什么要感谢你呢？」

「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张枫眠瞪着他，愤愤道。

黑衣人面上笑容淡漠，道：「随你怎么说，不过我刚才说的那件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真是可笑，腿长在我身上，还能由你说了算不成？」张枫眠目光冰冷。

他当然会了结，他借着这次宗门行动的机会总算跑了出来，这次又成功得手这几件宝贝，难免会遭人嫉妒，从而引来追杀。光是当地的这些土著都不好对付，要是再引来那些个北边的老相识，自己处境岂不是会更糟。

黑衣人神秘一笑，道：「因为你没得选，别以为我现在这个状态就对付不了你。再说了，我告诉过你，事成之后，你会得到应有的报酬，我也会一一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

是以该了结的人，一人都不能放过。这一路颠沛流离都熬过来了，要是被此物泥腿子耽误了计划，自己岂不是会前功尽弃？

「再考虑考虑？」说完，他开始闭目养神。

「你话说的倒是挺好听，可我为何要相信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家伙。更何况......」

更何况你现在这种状况，我未必没有能干掉你的机会。

张枫眠斜眼瞥着墙边那柄崭新的柴刀，边说边往后退。那柴刀是他之前在刘老三的铺子里偷偷自己锻造的，质量还不错。本来是用来砍柴的，但是今日看来，多少得沾点血了。

他不动声色的向柴刀缓缓移动，眼睛却始终盯着坐在土炕上闭目养神的黑衣人身上。

和刚才比起来，他现在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身体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黑衣人吃下几颗特殊的药丸之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迅捷缓慢愈合。

那几颗药丸的疗效很显著，但是令张枫眠奇怪的是，这家伙之前吃药的时候眉头紧皱，一副极其不情愿的样子，仿佛这药会要他的命一样。

但在一番犹豫纠结之后，黑衣人还是吞下了那些药丸。也在这电光火石间，张枫眠自从遇到这家伙起一贯感觉到了莫名其妙的压力竟然消散了不少。

「难道是错觉？」张枫眠皱起眉头，但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了。这么大的一人危险因素还在自家炕头上坐着呢，自己得想办法解决掉他才对，再不济，也要跑出，去城里通报县衙里的官老爷。

张枫眠又不傻，看这架势就能明白，估计刚才那波县衙里的捕快要找的，就是面前这个身受重伤的男人。

张枫眠现在离那柄柴刀已经很近了，只要一伸手，几乎就能够碰得到。便他将手徐徐伸了出去，在指尖即将接触到刀柄的前一刻，黑衣人睁开了眼睛。

他冷冷的看着张枫眠，面无表情，眼中却杀意浓郁。

「小子，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张枫眠面无表情的瞪着他。

「哼！」黑衣人冷笑言：「别以为我受了重伤，就拿你没办法。就算我只剩下半条命，碾死你也依然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你能够试试！」

眼看柴刀到手，张枫眠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线机会。他猛然侧身，一手抓过立在墙边的柴刀，屈膝发力，瞬间弹射出去，双手举刀劈向黑衣人的头顶。

「不知死活的东西！」

黑衣人冷笑一声，左手两指弯曲，霎那间指尖便有白色荧光流转。

「那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咚！

黑衣人弯曲的手指眨眼间便弹了出去，那道白光宛若流星一般径直轰向张枫眠的腹部，推着他连同那把柴刀一起撞到后面那堵黄土墙上。

轰然一声巨响，张枫眠身后方那道墙立刻出现杂乱交错着的裂纹，无数灰尘洒落，盖在跌落在地的张枫眠头顶。

灰头土脸的张枫眠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愤愤的盯着对面那个坐在炕头的黑衣人，对方面上带着讥讽的笑意。

「没想到你这泥腿子还挺抗揍啊，看着皮包骨头的，身体素质竟然快要逼近炼体第一境的修士了。要是换种场合遇到你，我说不定还有收你为徒的心思，也好过一过那些宗门长老的师父瘾。」

说着说着，黑衣人便兀自笑了起来。只只不过他也不太好受，刚才那一击尽管将张枫眠伤得不轻，但对于早已身受重伤的他来说，其实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

此刻他的脸色，比起张枫眠，更差几分。

张枫眠面色惨白，眼神却更加犀利。他背靠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手中依然紧握着那柄柴刀。

看着状态比自己还要糟糕几分的黑衣人，张枫眠冷笑言：「刚才打我那一下，花了你不少力气吧？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张枫眠轻拍身上的灰尘，面上竟然也破天荒的露出讥讽笑意，道：「你说的的确如此，我这个泥腿子，没有别的优点，就是抗揍，而且肯定还能再扛上好几次。然而你呢？刚才那一招，你还能用几次呢？」

张枫眠提着砍柴刀，一步一步的向着黑衣人走过去。面色阴冷，杀意毕现，竟是让坐在炕头，在东隅洲一处仙家府邸修行的黑衣人，也生出了些许惧意。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修士，是世人眼中的仙人，便不多时便恢复镇定，用低沉的声线说道：「既然你一暗自思忖要求死，那我就成全你。」

言毕，他连同受伤的右手一同提起，双手共同结印，指尖莹光流转，最后化作一道尖锐的光锥，悬浮在他身前。

张枫眠屈膝弓腰，拿出以前上山时对付山间猛兽的架势，小心翼翼的盯着对面黑衣人的一举一动。手中柴刀的刀尖，上面绽放出同样凌厉的光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人意料之外的人，踏进这僵局之中，成为了双方对峙的转折点。

「枫哥哥，我听到你这边有好大的动静，你没事吧？」

李念突兀的出现在这气氛冰冷的房屋之中，这时吸引了双方的注意力。

张枫眠先是一惊，而后瞬间转为恐惧。只因在他转头看向李念的电光火石间，坐在炕头上的黑衣人业已动手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黑衣人转瞬逼近李念，没有受伤的左手并指画符后，一点李念额头。然后，他掐着李念的脖子，带着她坐回炕头，得意的笑着看向张枫眠。

这些动作都在瞬间发生，张枫眠连张口提醒李念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念落在那个人的手中。

「你要干什么？」张枫眠咆哮道，他已经大怒到了极点。

「枫哥哥！」李念双眸上依旧缠着那道白色的布条，但是恐惧感却没有被那布条给遮盖住。

黑衣人看到张枫眠着急大怒的样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那边。

「这么着急？看来这丫头对你很重要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快放了她！」

张枫眠双眼布满血丝，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枫哥哥，这是......」李念的声线中已经只因恐惧带着些许呜咽。

「念念别怕」张枫眠盯着黑衣人的眼睛，安慰道：「有我在呢，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黑衣人闻言冷笑一声，道：「注意到你这副样子，我还真不忍心打击你的自信心呢。」

张枫眠镇定下来，冷冷的望着他，但将手中的柴刀缓缓放下了。

「无论你要干何，冲我来就好，不要伤害她。」

「好啊。」黑衣人倒也干脆利落，道：「我的要求不高，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而已。但现在我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可没办法离开。要是被人发现我在这里，到时候打起来，我可不能保证我怀里的这位小娘子的人身安全。」

「我可以去帮你找药，但你定要答应我不能伤害她，否则的话，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张枫眠知道他的意思，此时也是当机立断，先答应了下来。

黑衣人冷笑一声，手指顺着李念的脸颊滑落下来，道：「你看你这位小夫君，作何这么喜欢说大话呢？」

随后，他不理睬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的李念，转眼转头看向张枫眠，道：「你放心，我此番来此，只为求财，不为谋命。只要你能为我寻来能够疗伤的药材，助我走了这个地方，我绝对不会伤害这位小娘子的。」

张枫眠仍有怀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黑衣人无可奈何摇头叹息，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遮住李念双眸的白布，带着遗憾又嘲讽的语气，道：「放心，我对盲女没兴趣。」

李念听到这句话，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落寞。张枫眠同样被这句话激怒，但却无可奈何。他知道眼前这人，大概就是之前刘老三一直向自己吹嘘见过的仙人一类了。自己一人凡人，即便大怒，可面对一个仙人，又能如何呢？

便，他最后看了眼被黑衣人绑架的李念，随后转头冲了出去。

除非，自己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这是张枫眠从未有过的在心底有此物念头。

当他刚跨出房门，黑衣人冷漠的声线就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其他心思，否则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张枫眠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住脚步脚步，任由黑衣人的声线在背后越拉越远。他一直都没有过这种急切的渴求力气的时候，即使在小时候饿肚子，被人欺负的年岁也不曾有过。但现在为了这个自己最看重的妹妹，他有了这样的念头。

他必须得加快脚步了，定要赶快找到疗伤的药物，必须赶快将李念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