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弃仇恨。」太后抬眸一字一顿道。
陆湛还没回应,虚风先按捺不住了,「何!太后娘娘,你该不会是让殿下原谅西凉皇子吧?」
可,这话一说出来虚风登时收到无数白眼。
红姑更是直言道:「虚护卫,太后娘娘不是此物意思。」
闻言虚风,摸了摸鼻子十分不好意思。
刚要解释点何,陆湛却面色凝重道:「太后的意思是想让我原谅宫里那位。」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听言,虚风、楚玉等人面面相窥,恍然大悟过来后,个个神色难看。
楚玉轻咳一声打断道:「太后娘娘,母子连心我们都能够理解。但你究竟是让阿湛舍弃仇恨呢?还是让阿湛舍弃性命呢?」
将南越皇帝北堂厌放出来,他第一时间便会诛杀陆湛。
「哀家,可保证皇上不会伤害陆湛。」太后回道。
楚玉,笑容讥讽,「保证?太后娘娘,皇家的保证是最信不过的。何况一时不杀而已,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皇家折磨人的手段多得去了。
或许因为大权旁落,北堂厌能够暂时容忍陆湛。但等他收回皇权,又怎么会让陆湛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存在。
最无情的永远是帝王。
「给我一个放他出来的理由。」陆湛,并未在意自己的生死,而是如此出声道。
听言,楚玉忍不住高呵道:「阿湛,不可冲动。」
实则她想要说的是,不可亲信太后的话。
但碍于太后在,楚玉才不得不临时改了说辞。
「他到底是南越的皇帝,而你不是。有他在许多事情会好办很多。」面对楚玉的死亡凝视,太后依旧从容不迫。
陆湛,周身微凉,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比如说。」
好办很多的事有那些?
「赐婚、作证、讨伐西凉。」太后言简意赅道。
至于赐谁的婚,作谁的证不需多言。
「你觉着以阿湛现在的势力不足以讨伐西凉?」前面两个尚且不论,最后一点楚玉,直接反驳。
「哀家,从不怀疑阿湛的实力。但太子下旨讨伐,和皇帝下旨是一个效果吗?何况没有前面两点,根本就算不上讨伐。」太后不疾不徐的出声道:「名不正言不顺之下,只能被其他几国群起而攻之。」
「早就听闻皇家的人能言善辩,今日倒是让我大开眼界。」楚玉冷笑的回道。
她承认太后说的有几分道理。
但区区几分薄理,被她强辩成这样也实属本事。
而后才道:「太后,应该清楚这些还不够。要是没有绝对的理由,我不会放一人仇人出来。」
不似楚玉这般动怒,陆湛只微微的拍了下她的肩,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阿湛,在你的心中皇上已是你的仇人了吗?」太后,状似受伤道。
陆湛,轻轻一笑,「太后,以为呢?」
见她不语,陆湛又道:「剜人心肺,比要人性命更毒辣。」
他所在意所求的唯有唐璎,但如今唐璎变成了西凉七皇妃索格塔。这一切难道不是拜南越皇帝北堂厌所赐?
「罢了,终归是一念之差,一生之错。」太后摇头叹息。
「皇上与北苗、陈国帝王都颇有交情。」太后直入重点,「虽不能保证多大用处,但至少可保南越不腹背受敌。说到底不管是唐丫头,还是索格塔,都是一桩家事,一个女子。犯不着两国,甚至是几国大动干戈。」
「趁着几位使臣都在,若是你不信可派人先易容成皇上的样子。探探北苗和陈国的口风。」太后又提议道。
终归他们母子,与陆湛早已离心。
既是如此那试探或许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一日后,我会亲自给太后答复。」陆湛道。
太后了然一笑,「那哀家静待佳音。」说完她长袖一摆,道:「红姑,扶哀家回宫。」
陆湛这是在下逐客令,太后又岂会不懂。
而她走后,虚风跟何君,乃至萧致和都齐声反对道:「殿下,不可。」
「万万不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众人你一语,我一言,纷纷发言相劝。可刚刚一贯争辩的楚玉,这会儿倒是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小玉,你没何要说的吗?」一贯都不曾开口的,赫蒙问道。
显然他这是惧怕自个心上人受委屈。
楚玉自是明白,回以他一人温柔的笑容。这才转头看向陆湛,「阿湛,她提了北苗、提了陈国。却唯独没有提及西凉,你可知道用意?」
陆湛颔首,「清楚,避嫌。」
短短几字,他说的甚为轻巧。
旁人却听的一阵窒息。
「避嫌?避何嫌?」虚风惊愕道。
何君也一脸担忧,「殿下,难道南越皇帝跟西凉王……」
萧致和,更是摇头道:「人心不古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是南越皇帝,应是太后与西凉王私交甚笃。」陆湛一语解开众人疑惑。
「你既知道,还打算答应?」楚玉,没有像众人一般发表感叹,而是直接出主意,「依我之见他们既有关系,那不如咱们就以此威胁。」
「倘若南越皇帝不从,我们直接动手。反正折磨人的手段,他们皇家有我圣毒门亦有。」
闻言陆湛没有说话,赫蒙却道了句,「小玉,我支持你。」
得咧。
众人瞧着他俩这样,登时觉着自己有点发亮。
虚风更是有意无意的咳嗽了几声。
可楚玉并未理会他,反倒是直言道:「或者假意合作也可。总之,阿湛,你切记不能再对这俩母子心软。当年你爹和你娘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
楚玉这话一出,立马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关于此事,不论是何君、虚风,还是萧致和都不清楚。
只是正当他们想要提问的时候,陆湛却道:「多谢老祖宗提点,但不管如何我还是想去见见北堂厌。至于其他的容后再议。」
还有再议,就还有希望。
楚玉也不妄想一步到位,故而微微颔首,「好,那你多加小心。珈蓝山的情况我还未查清。只不过后续我会及时跟进的。」
「嗯,多谢老祖宗。」陆湛颔首。
……
……
日落时分刚过,红霞宛若绸缎挂在天边,尚未落去却终将消散。
陆湛来到宫闱深处的一处庭院。
望着那背影佝偻的白发老者,寒声道:「皇上,久违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北堂厌闻声回头,注意到他的一瞬间,恍若注意到那人,「还不够久,孤原本以为会是一辈子。」
被关了许久,看起来北堂厌周身的王者之气都已然消失。
但陆湛清楚那只是看起来。
「皇上想出去吗?」陆湛问道。
北堂厌笑答:「想啊,无时无刻都在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呢?你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了吗?」北堂厌追问道。
他果真什么都知道,哪怕被囚禁。
哪怕暗无天日,哪怕手中没有任何实权。
「我早已做好准备。只是……」陆湛故作停顿。
北堂厌如他所想,问道:「只是何?」
「皇上,你做好准备了吗?」陆湛不答反追问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像是都凝结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用着相似却不同的狐狸眸。静静的盯着对方,宛若随时准备致命一击的野兽,又好似想要回归深山的百兽之王。
那一眼既压抑,又狠毒。
最终还是北堂厌沉不住气了,「孤,没有软肋亦不怕失去。」
至尊帝王,本来就是孤家寡人。
北堂厌习惯了,也愿意接受这样的代价。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陆湛竟一字一顿道:「正因为有软肋,是以我才会重返人间。」
「何意思?」这一回,北堂厌是真的不恍然大悟。
陆湛勾唇一笑,眼底漾开,涟漪无数:「我何也不怕,会勇敢的穿过迷雾,穿过铁索,穿过火海,走回人间——有她的人间。」
这样的话北堂厌从未听过,却不由得为之一怔。
「这话是唐璎告诉你的?」
除了那来自别的时空的女人,北堂厌想不到其他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陆湛点头,「这话是她告诉我的。只要有她在,只要她还在,我便不会死。」
这也是陆湛曾经对唐璎的承诺。
对此北堂厌十分不屑。
他只是一如往常般冷冽一笑,「阿湛,孤说过情最惹是非,你啊。注定要败在此物字上。」
原本他还准备了些其他的东西,现在看来一个唐璎足以。
不想,陆湛忽地抬头,眸子明亮不可直视道:「皇上,你当真没有软肋?那珈蓝山……」
「闭嘴!」提及那三个字,北堂厌神色骤然大变,「你胡说些什么,此事你怎么可能清楚!」
陆湛笑容更甚,「原本不知,但现在清楚了。皇上,我能够放你出来,亦能够离开南越。我所求你清楚,你所惧我亦了然。」
所以,他们究竟是敌是友。
是两败俱伤,还是皆大欢喜。陆湛希望他想清楚。
「不,不可能。你找不到她的,她早久就死了!」陆湛早已离去,可北堂厌巨大的咆哮声,依旧不间断的传来。
可惜陆湛一路脚步未停,只留下北堂厌一人独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出了庭院后,隐藏在暗处的何君跟虚风都相续现身。
刚才的那一幕两人都看的异常清楚。
却也是一脸茫然,「殿下,珈蓝山到底有何?」
虚风率先提出了疑问,当初他跟楚玉等人一块涉足了此地。可那山除了茂林且深不可测以外,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可能让南越皇帝如此失态,那地方必然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还有南越皇帝口中的那她到底是谁?
何君,显然也不大明白。
是以两人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陆湛,想要寻求一人答案。
岂料,陆湛竟道:「我也不清楚。」
啥?
何君,虚风互看一眼。不一会后,两人确定自己都没有产生幻听。
才异口同声道:「那殿下,你刚才的话是在诈南越皇帝?」
「是。」陆湛点头。
这下别说虚风,就连何君都惊得下颚张大,一脸不敢相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陆湛却极其平静,「兵不厌诈,何况,我又不是神,不能真的手眼通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以想要清楚什么,定要得靠合理的手段和心机。
「属下,佩服。」何君率先道。
虚风也随之颔首,「殿下,属下也服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敢情还能这样操作。
面对他们的夸赞,陆湛却没有半点骄傲,而是接着追问道:「虚风,你上次不是说在珈蓝山看到一株奇特的植物吗。破解出来那东西是何了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尚未。」虚风如实道:「那株东西,属下交给老祖宗、太医院众人都过目了。可惜都未瞧出端倪。殿下,为何忽然提及它?」
那东西长得奇特不说,还会散发出异样的光泽。
看起来像是个难得宝贝,但遗憾的是那东西是什么,到底有没有毒,他们却无从得知。
「或许阿璎能清楚。」陆湛迟疑片刻道。
「太子妃?」虚风反追问道:「殿下,难道你的意思是那植物,本就不属于南越,甚至不属于我们此物时空?」
有关于唐璎的身份,他们都是知道的。
但虚风等人不知道的是,此物时候陆湛提及此事,究竟为何。
何君则更为实际些,「殿下,就算太子妃清楚,我们暂时也没办法跟她确认。况且……」
五日期限,旋即就要到了。
等楚扶摇一来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不,或许不是麻烦,而是契机。」陆湛似忽然想恍然大悟了什么,眸子骤然一亮。
与此同时。
本该去休息的楚玉,也忽然现身与他们汇合。
看着忽然到来的楚玉,虚风不解道:「老祖宗,你这是?」
不是说好了,兵分几路。
楚玉主要负责珈蓝山的事情吗,那她现在现身所为何事?
「珈蓝山有动静了。」楚玉言简意赅道。
「老祖宗,你这也太神了吧。方才殿下才跟我们讨论到珈蓝山。」说着,虚风便把刚刚南越皇帝北堂厌的事情,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了楚玉。
尽管不知两者是否有关,但此事终归是要楚玉知道的。
「或许真有关系。」楚玉听完,他的陈述后。面色微凝道:「探子传来消息说,珈蓝山找到了一处隐市。但因太过奇怪所以,他们只进去了一批人,而不仅如此一批却始终进不去。」
「隐市?」何君,非圣毒门中人,听不懂此话的含义。
虚风则是为其解释道:「隐市是一人传说。据说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而隐市就是大隐,说是能够在任何朝代创造一个。不同于世不同时的隐秘之地。」
「这世间当真如此神奇的地方?」何君第一次听到难免新鲜。
对此虚风却摇头叹息,「不知,我以前也只是听过传说。」
「但老祖宗,是否真见过我就不清楚了。」
说完将目光转向了楚玉。
不想楚玉竟道:「你们都望着我干甚,关于隐市我也从未见过。只不过这次赫蒙主动请缨,是以我们还是赶紧过去跟他汇合吧。」
话到最后楚玉竟有些难得的急切。
「老祖宗,该不会是只因少司马打头阵去了,你才这般着急的吧?」虚风,朝众人眨眼,故意使坏道。
第一次楚玉不理会他的打趣。
只是转头看向陆湛,后者立马开始派遣人,「既有发现事不宜迟,我现在便派精锐与老祖宗一同前往。」
不想楚玉却道:「你也一同去。」
「为何?」陆湛不解道。
虚风也收敛了笑意,「老祖宗,殿下他……」
后续的话虚风没有说出口,但他想说什么众人都知晓。
毕竟陆湛已没了内息,比常人都不如。若是去那样的地方,的确太过危险。
何君也随之道:「老祖宗,若是不放心,属下愿一同前往。殿下的话,还坐镇皇宫吧。」
「阿湛,我让你去必然有让你去的理由。但现在不能说,你可还愿意同去?」
至于为何不能,大抵是楚玉也怕是她自己判断失误,更害怕陆湛失望。
毕竟内息事关重大,陆湛嘴上不说。但心里必然介意,只是这话楚玉断然不能说出口。
「愿意。」好在陆湛并未令楚玉灰心,只是迟疑了少许,陆湛便道:「那我们即可就出发,只是一路要有劳老祖宗照拂。」
他毫无内息不能施展轻功,自然是需要人带。
楚玉闻言,笑颜如花,「乐意至极。」
见陆湛打定主意,一众人也不好反驳。只得小心再小心,好不容易赶往了珈蓝山。
他们刚走入原定的范围内,人未瞧见。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却扑面而来,陆湛失了内息,五感却比以往更为灵敏。率先发现不对的他,提醒道:「小心,前面有很浓重的血腥味。可能我们的人已遭遇不测。」
他们的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四个字刺痛了楚玉,让其恨不得当即朝前赶去。但最终她却并未如此做。
因为陆湛尚在其身旁。
「虚风,何君,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寸步不离的护着殿下。」楚玉,拿出长鞭下令道。
「老祖宗,我们会的。」两人齐齐点头。
一左一右的将陆湛护在了中间,本以为已是天衣无缝。
不想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