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撞门

「何？想要足轻们休息一下？」雨秋平诧异地听到了传令兵的问题，「大敌当前，怎么能够休息？

「大人容禀，」传令兵出声道，「织田家的人都没有携带攻城器械，根本无法爬上城楼，现在此刻正城下町里逗留，无所事事。福岛大人说，足轻们头天劳累了半天，晚上也没睡好，好好休息一下有助于恢复体力。」

「不妥吧。」雨秋平有一点被说动了，然而谨慎保守的性格还是没让他立刻答应下来，「毕竟是两百多人呢，北城只有四十几个人，还休息会不会太夸张了。」

「算了，我去亲自看看吧。」雨秋平叹了口气，还是觉着自己去一趟。从天守阁到北城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骑着马只是几个呼吸的事情。

与此同时，泷川家正费力地想要把那房梁搬出来。为了避免动静太大，惊扰了城头的今川军，泷川家其他人不得不四散开来，四处翻动废墟，营造出一副混乱的样子。

「城里面的人当真有些能耐，」泷川一益暗暗感慨，「当断则断，这城下町自己烧得漂亮。若是没烧，我们这个地方的任何行动也不至于被城墙上一目了然。」

雨秋平赶到城头后，所见的是足轻们正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休息，有的靠着墙垛，有的甚至直接躺在城墙上，连两个正烧的滚烫的油锅都没人去管了。

「嘿！嘿！你们干什么呢！」雨秋平轻拍手，大声嚷道，「敌人就在面前！你们还有闲心睡觉打盹？」

「大人！」「是大人！」足轻们发现雨秋平来了后匆忙起身行礼。

「太麻烦了，以后在战场上，换个礼仪让你们行礼。」雨秋平看着一个个足轻都不得不起身鞠躬，觉得有必要引入现代军队的军礼了，自然不是现在。

「你们作何能够松懈呢？两百多个敌人就在面前呢！」雨秋平指着城下说道。

「大人，您自己也注意到了呀。」一个足轻指着城下町里的泷川军出声道，「那些尾张佬根本没有攻城的意思，在城下町里捡破烂呢！」

足轻的一席话引起周遭的人哄然大笑。雨秋平于是扶着城垛向北边看去，泷川军却是不清楚在城下町灰黑色的废墟里翻找着何。

「安成，你说他们在找什么呢？」雨秋平追问道。

「回禀大人，」福岛安成恭敬地说道，「在下估计，可能是在寻找完整的屋子作为落脚之处吧。没有云梯，他们一时半会登不上城墙，的确可以让大伙休息一下。」

雨秋平低头瞅了瞅高达五米的城墙，又看了看远处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的泷川军，心下也是微微平静了些许。

「那好吧，让你们休息一会儿。」雨秋平的一席话引起众人一片欢呼，「我把那查理和弓箭手调来，帮你们望着点，他们头天没有干太多活，精力还很充沛。」

雨秋平派出传令兵让查理赶来时，另一个传令兵忽然骑着马从城南疾驰而来，和雨秋平派出的传令兵擦肩而过还险些撞上。那传令兵一面疾驰一边大喊，「大人！大人！南城有军情！」此物传令兵叫做穴山信实，只因骑术最好被雨秋平选为传令兵。

穴山信实的焦急一下子让雨秋平也有些方寸大乱，站在城墙上就对着他喊道：「作何回事！」这一嗓子，引起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纷纷转头看向那个传令兵。

「南城！南城城外！」穴山信实大口大口喘着气，说话都有些不连贯，「织田家的马廻众正在不断徘徊，像是要袭击的样子！」

「马廻众？骑兵没有攻城武器怎么上来？」雨秋平有些讶异的反问道。

「这…在下也不清楚！」穴山信实被问得有些手足无措。

「算了，我再过去看一趟吧。」雨秋平边说边沿着北城靠内的阶梯快步下城墙，骑上马就往南城跑，迎面而来的是奉命前来的查理和他的弓箭队。北城城门上的足轻一时间也纷纷回身看向南城的方向。而今川家北城上的动静被泷川一益尽收眼底，他立刻命令部下把那个房梁抬到官道上，十个足轻，五左五友，抬着房梁就开始了冲刺。两个督战武士紧跟在他们身边，在之后则尾随着一百多人的泷川军。

而此时，雨秋平也赶到了南城。登上城墙后，他才发现，传令兵大惊小怪所谓的敌情，只不过是三十好几个马廻众骑兵在城门前转悠，不时示威性地发出怒吼罢了。仅仅这种程度，就把最多就杀过土匪的足轻们惶恐的不行，生怕战争业已从他们这里开始了。

「大惊小怪何，他们没有任何器械，何都做不了的。」雨秋平哼了一声，「也不清楚他们怎么会蓦然出来转悠。」

忽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在雨秋平回头的那一瞬，北城城门上忽然暴涌了剧烈的喊杀声。

「这是什么情况！」福岛安成目瞪口呆地看着跟前的泷川军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了一根巨大的冲城锤，十个人抬着冲城锤就对着城门冲了过来。

「糟糕！」他忽然想起，进入城池的方法不仅只有翻过城墙，还有撞破城门这一种方法。而知立城北城的城门，也早已年久失修了。

「先生，那是何！」匆匆赶到的查理带着弓箭队登上城墙，随即就注意到一人巨型圆木被抬着撞了过来。眼看着离城门只剩下一百米的距离了。

「那是冲城锤！请大人赶紧阻止他。」福岛安成急急地说道。

查理也不多话，解下长弓，从背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根箭，迅速地弯弓搭箭，对准左边抬着圆木的第一人人就是一箭。羽箭破空而去，正中那足轻的小腹。第一人人痛苦地倒地后，整个队伍猛烈的摇摆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此刻正督战的武士匆忙把刀插回刀鞘，赶到了左边第一个的位置，抬起房梁，继续高喊着向前冲锋。查理也不多话，又是一箭射向左边第一个人。只不过，武士的铠甲像是不错，这一箭沉沉地地没入了铠甲，却未能让武士倒下。

「这个羽箭的质量有这么差么。」查理嘟囔了一句，又一次弯弓搭箭，这次一箭正中那个武士的面孔，武士闷哼了一声，鲜血直流地倒在地面。查理快速拉弓又是一箭，左边第二个人也应声倒地，整个冲城锤因为左右受力不平衡而歪歪扭扭地摔在了地上。而这时，查理边上的弓箭手们也纷纷弯弓搭箭，完成了一轮抛射，又把一人不幸的倒霉蛋射倒在了地上。

「有一人好厉害的弓箭手！」泷川一益暗暗叫苦，「弓箭队出列！抛射羽箭，压制今川家城头的弓箭手！」

「跟上！跟上！所有人一起冲锋！」泷川一益跳上一个墙垣，挥舞着双手，催动着整个队伍一起冲上去。又有两个人跑到房梁边上，十个人抬起房梁继续前冲。

泷川一益的活跃吸引了查理的注意，他眯着眼估测了一下距离，再次弯弓搭箭。

「400步，我的射程之内。」查理猛地扭腰，一拉弓弦，弓弦被拉大到了夸张的弧度，瞄准后右手松弦，利箭划过长空，直奔泷川一益的面门。

「大人！小心！」一个旗本武士刚才就在注意那很厉害的弓箭手，注意到他瞄准后方就发觉不妙，急匆匆地跑向泷川一益，猛地一跃，帮他挡下了这一箭。不过，弓箭直接贯穿了旗本武士的脖颈。他连喊叫声都没能发出，抖动了一下就倒在了地面。旗本武士的血溅了泷川一益一脸。

可，查理没有机会射出下一箭了。迅速到达有效射击距离——距离城墙100米处的泷川家的四十位弓箭手随即拉弓射箭，抛射城头。查理匆忙蹲下躲在墙垛后面。原本自己头的位置一下子飞过去三只羽箭。而周遭也有一个躲避不及的弓箭手被射中腹部，痛苦地倒下，被同伴们拖到了后方。而在城头的足轻们此刻也纷纷抱着头蹲了下来，妄图躲避弓箭。

「反制对方弓箭手！」查理用生硬的日语喊出了命令。可，没有经过训练的弓箭手并没有整齐地齐射，而是三三两两的起身射箭，除了查理命中一人之外，其他三十好几个人仅仅射中了一人敌军，己方却被当场射杀一人，射伤两人。

「我们是在城头啊！在城头的弓箭手被城下的弓箭手压制，可是一种耻辱！」查理大怒地吼了一声，快速起身又是一箭，随后接着拉弓的力一人扭身卧倒，躲过了射来的五只羽箭。然而，城头其他缺乏经验的弓箭手，却连起身瞄准的机会都没有，一旦起身就随即有羽箭射来，逼迫他们不得不弯腰躲避。

「这样不行，理应设法来一轮齐射。」查理寻思着，却没有太好的机会。

就当城头的今川家弓箭手被压制的这段时间，冲城锤已经冲到了城下，十个人卯足了劲，在一二一的呼喊下，猛地把攻城锤撞向大门。「咚！」一声巨响从城墙下方传来。紧接着也是接连不断的撞门声，夹杂着泷川家士兵们兴奋的号子声和喊杀声。

「不要惧怕羽箭！」福岛安成见势不妙，振臂高呼，亲自搬着一块石砖，不顾羽箭的威胁，身体探出城墙，狠狠地把石头朝城下砸去，一声惨叫从城下传来，撞门声微微停滞了一下。其他足轻注意到足轻头身先士卒，也纷纷有样学样，一人一人嗷嗷叫着，冲上前把石砖或者檑木往城下城大门处砸去。然而，泷川家弓箭队不多时发现了城上守军的反击方式，纷纷集中火力射击城门正上方。连续两个足轻被射中胳膊不得不暂时退出战斗。然而这也给了查理组织齐射的机会。

「平射！平射！不要抛射！」查理大声强调着，「三，二，一！起！」随着查理的一声大吼，弓箭手们在城墙的两端纷纷起身，对着泷川家弓箭手的位置就是一次齐射。泷川家弓箭手措手不及，一下子被射中五人，被迫从新调整射击方向，集中火力攻击今川家弓箭手。而这时，泷川家后续的足轻部队也涌到了城下，他们纷纷举着各式各样诸如门板，桌板之类的从废墟里捡来，没有被烧毁的防御装备，保护攻城锤的操纵者。一旦有人倒下，旁边随即有人接替位置。这种英勇的表现会被军目付观察记录，战后会有赏钱和提升，足轻们因此乐此不疲。

撞门声从恢复开始就愈发剧烈，脆弱的城门已经摇摇欲坠，福岛安成却没有太多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门即将被提升。「要完蛋了！」福岛安成心中无限惊慌，一旦让泷川军杀入城中，那么自己这些没作何训练过的足轻肯定打不过泷川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