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冲突

周围正在用餐的人们纷纷抬起头，看了一眼情况。发现挑事的人是冈部正纲后，没有人敢出声，唯恐避之不及。

「这位子老子看上了，你换个地方吧。」冈部正纲哼了一声，拉开椅子就坐在了奥平贞吉对面，旁边的几个侍从也围了上来，抬手就要把奥平贞吉的饭碗拿走。

「冈部大人，你这是何意思。」那个奥平贞吉像是脾气也不小，一般人注意到骏府三公子，早就跑了。可是他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也毫不顾忌地拍案而起，「在下不是您的家臣，没有听您命令的必要！」

「哼？」冈部正纲冷哼了一声，扬了扬手，一人侍从立刻抓起奥平贞吉的饭碗，砸到了地上。碎片和米饭登时铺了一地。几个店小二匆忙赶了过来，却又不敢上前劝阻，面面相觑。奥平贞吉也是大怒地把肋差往桌上一摔，隔着桌子和冈部正纲对视。

「冈部大人，小人有什么服侍不周的地方，大人尽管讲。」店老板得到通报后也匆忙赶了出来，点头哈腰地给冈部正纲赔罪。

「这条狗太碍眼了，把他赶出去。」冈部正纲骂道。店老板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奥平贞吉，哆嗦着嘴唇不清楚该如何开口。

奥平贞吉此时也是冷汗直流，他只不过是一个新晋侍大将，和冈部正纲的地位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在这个年代，武士把尊严看得极为重要，在这个地方让他退让，以后怕是都无法做人了。

注意到帮了自己一把的人陷入到这样的窘境，雨秋平觉着自己不能袖手旁观了。而坐在对面的本多锅之助尽管年纪小，然而像是火气更大，看到冈部正纲这样的行为，他早就青筋暴起，忍了很久了。此刻，终究忍无可忍。他直接拔出腰间的肋差，往桌上一插。锋利的刀锋没入桌板，只因力气过大而左右晃动着，发出剧烈的声响。冈部正纲一行人听到身旁的巨响，纷纷回过头来。

「做出这样的行为，还配得上武士的身份么？」本多锅之助呵斥道，「实在是武家之耻！」

「小野狗！哪里来这么多屁话！」冈部正纲看到冒犯自己的竟然是个小孩子后，更加生气，也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肋差抽了出来，一刀插在了桌子上，「想打么！」

旁边的几个店小二和老板看的心惊胆战，却无可奈何，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被打碎的饭碗。

「这个地方还有一条狗呢，冈部大人不要看漏了。冈部大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扰乱治安，真是武士楷模啊。」雨秋平缓缓起身。奥平贞吉注意到雨秋平后微微一愣，之后报以一人微笑。

「主人不在，狗还敢乱叫？」一人冈部正纲的随从认出了雨秋平，出言骂道。

「主人在了，狗还乱咬人？」雨秋平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少跟他动嘴皮子，」冈部正纲打断了他的侍从们，「今天那浓眉不在，看我不好好揍揍这个小子！」说罢，他直接拔出肋差，朝着雨秋平冷笑了一下。还没等雨秋平还击，本多锅之助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推开椅子站好，拔出肋差和冈部正纲对峙。

「锅之助，你还小，别乱来。」雨秋平匆忙出声道，想把本多锅之助拉赶了回来。

「大人。」本多锅之助摇了摇头，「虽然在下只是暂时待在雨秋家，然而主辱臣死是每个武士都有的信念。」他转过身，用小小的身体护在雨秋平面前，「此物人侮辱大人，在下就必将用性命相搏。」

「来人可通名？」本多锅之助气势十足地低吼道。

「冈部正纲。」冈部正纲喝到，望着跟前那矮自己一截的小孩子，轻蔑一笑，「这么小的小屁孩，还想和我单挑？」

「在下本多锅之助，讨教了！」本多锅之助低吼一声，举起肋差就要一人突刺。而冈部正纲也摆开架势准备攻击了。千钧一发之际，雨秋平蓦然高喝一声：「统统停手！」

冈部正纲和本多锅之助一时间都被雨秋平的怒喝给镇住了，雨秋平不给二人讲话的时间，直接高声问道：「你们二人，可有细细读过《今川假名目录》？」

注意到冈部正纲的表现，雨秋平心下大定，看来对方是没读过。当然，雨秋平自己也没读过，只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来吓唬冈部正纲：「那你可知——在大名居城内寻衅滋事，同僚间斗殴私斗，该当何罪！」雨秋平厉声向本多锅之助问道，实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本多锅之助老实地摇头叹息，冈部正纲则满不在乎地问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本多锅之助又一次摇了摇头。

「日本还算好，在明国，这种刑罚更为严厉，轻则斩首弃市，重则诛连九族！」雨秋平有意回避了日本的刑罚，他甚至都不清楚这有没有罪。

「锅之助你自己不要紧，你难道一点都不替家族忧心么！」经过雨秋平这一连串渲染，不清楚的人，就会误以为，《今川假名目录》里规定，在大名居城寻衅滋事，和同僚斗殴，会受到重罚——但是其实雨秋平何都没有说。

冈部正纲有些许迟疑和惊慌了，以前治安奉行都是看在他们高贵的身份上不做严惩，然而跟前这个小子却动不动上纲上线，要是被闹到家督那里去，估计很麻烦。但是，现在他骑虎难下，直接收手未免太丢脸。撤也不是，打也不是。

奥平贞吉很会察言观色，一下子就看出了冈部正纲的窘境，冷静下来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的他便给冈部正纲搭了个台阶，「刚才也是在下不该冲撞冈部大人，这个地方先给您陪个不是，这事就这样算了吧。」好几个店小二注意到事情有转机，他们不用在自家店里大打出手了，连忙点头哈腰地劝冈部正纲离开。冈部正纲找回了些脸面，哼了一声，就拂袖而去。

「刚才真是多谢雨秋大人出手相助了。」奥平贞吉拱了拱手，「不然在下还不知如何收场。」

「奥平大人不用客气，上次奥平大人帮我不用出丑，我还没好好道谢呢，」雨秋平边说边拉开椅子，「做吧，今日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奥平贞吉也不多客套，就坐了下来。然而，站在一旁的本多锅之助却极其不满地站在桌子边上，不肯落座。

「锅之助，你作何了？」雨秋平望着锅之助倔强的小脸，出言问道。

「叫锅之助啊，」奥平贞吉笑道，「你此物侍从，刚才可真是英勇啊！果真是少年出英雄！」

「大人。」本多锅之助闷声出声道，「刚才您作何会退让，为什么不让在下和他一决生死？」

「作何会要一决生死啊？你俩无冤无仇。」雨秋平摊了摊手。

「这是武家的尊严。」本多锅之助沉声出声道。「他侮辱了在下临时的主家。」

「武家的尊严不是让你随意豁出性命。」雨秋平正色道，「你不是还要成为和父亲一样伟大的武士嘛？怎么能够死在这个地方。」

「那也不行。有些事情，是武人定要要坚持的。」本多锅之助摇了摇头，小小的眼睛中，神色却异常坚定，「在下不敢忤逆大人，这顿饭在下不吃了，以此来表示对大人的劝谏。」

「大人你不愿意舍弃些许东西，是无法保护真正重要的东西的。」

雨秋平愣了一下。

傍晚，亲兵卫带着足轻们回去了，雨秋平则留了下来，准备参加明天的评定会议。那是今川家每月一次的大型评定会议，驻外的家老重臣也要三次中有一次抽空回来参加。听说这一次，冈部家家督冈部元信，井伊家家督井伊直平，饭尾家家督饭尾连龙，甚至连松平元康都会来参加会议。但是朝比奈泰朝由于要处理远江上次秋收时召集部队留下的一系列问题，不得不留在远江。而朝比奈家的几位叔父，也只因各种原因外出，比如前去沓挂城前线的朝比奈信置。他现在是沓挂城城主了，原来的城主鹈殿长照则被替换接任大高城城主。因此，这次代表朝比奈家列席会议的，竟然是朝比奈泰亨那小子。

这可把朝比奈泰亨嘚瑟得不行，兴奋了大半天。只不过，由于参加会议不能带随从，朝比奈泰亨就要求雨秋平和他坐得近一点，帮他支支招。

「可我是侍大将的身份啊。」雨秋平解释道，「不能坐在很前面的地方。」

「没事，你不是今川家的准女婿么！」朝比奈泰亨坏笑了一下，「别人不知道你那心上人是谁，哥哥我可是清楚得很呢！哈哈，冈部正纲那小双眸现在还不知道公主殿下早就看上你了，要是让他清楚，嘿嘿！」朝比奈泰亨越说越大声，吓得雨秋平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要乱说。」雨秋平红着脸辩解道，「我和枫还没到那一…」

「哎呦！」朝比奈泰亨取笑道，「一口一人枫，叫得可亲切了，还说没到那一步。」

「不管了，反正明天你就是坐在我旁边，大不了我做到部将级别的最下面，你也往上凑一凑。」朝比奈泰亨笑言。

「大哥你到底是家老，城主，还是部将啊？」雨秋平好奇地追问道。

「怎么说呢…」朝比奈泰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理应是城主吧，但我的城，我一直没去管过。都是家里的叔父替我管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