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医院与账单

凡妮莎面上露出了笑容。

她此刻正解开衣扣，准备把衣服脱掉，她只觉着仿佛在火炉中，浑身滚烫。

凡妮莎在课本上学过，这是失温症的表现，她估计现在的体温理应降35度以下了，自己的脸色理应开始变得发蓝了。

那一定很奇怪，她如此想着，死亡原来是如此美好的事情，一点都不痛，只是温柔的缠住了她的脖颈。

凡妮莎闭上了眼，准备接受自己的终局。

忽的，她解开衣扣的手停住脚步了，翻了个身，用手撑地站了起来，随后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一点不像奄奄一息的样子。

凡妮莎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她明明何都没做，怎么身子自己动起来了？

失温还会产生幻觉吗？

课本上像是有些，但凡妮莎记不清了，她感觉迷迷糊糊的，意识在逐渐沉沦，死亡已经近在咫尺了。

可惜她的脚步很快，终究比死亡快了一步。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业已站在医院的大门处了。

医、医院？

凡妮莎瞪大了眼，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那丝毫没有迟疑的脚步竟然也停滞了一瞬。

不能去医院！医院太贵了，她去不起的！

对债务的畏惧竟然压过了死亡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很快，她的腿又自己动了起来，走入了医院的大门。

「怎么了女士，有何......天呐！」

门诊引导的护士只是看了她一眼，脸上便迅速浮现出了惊恐，她把自己的椅子往凡妮莎身后一塞让她落座，随即便跑向了旁边的急诊室。

不一会后，一名医生和两名推着平板床的护士便冲了过来，那医生看见凡妮莎泛蓝的面孔时就脸皮一抽，把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之后又仿佛触电般收了赶了回来。

「快，拉进急救室！拿热水袋来！越多越好！」

两名护士手忙脚乱的抱起凡妮莎，放在平板床上，跑着向前方推去。

医生正准备跑向急救室，忽的被接诊台的女人拦住了。

「她看着有些糟糕，诺曼医生，您的科室最近业绩问题如何了？」

医院是救死扶伤之处，每名医生都曾宣誓要无差别的救治病人，这是很崇高的职业，但......再崇高的医生也需要肮脏的钱来生活。

在新斯堪维亚城，人是有条分界线的，倘若跌落了这条线，便不是人了，他们本质上已经死了，只是没有咽气而已，死人是拿不出财物的，也不需要救治。

凡妮莎就在那条线之下了。

诺曼医生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没注意到吗，她的衣服上别着校徽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哦，彼处的人是我们的老朋友了，隔三差五就进来好几个，比这灰头土脸的可多的是呢。」

接诊台的小姐恍然的点了点头，随即面色一变：「天呐，那您还不快去救治那位小姐？上帝啊，希望她一定要没事！」

......

急救室中，护士剪开了凡妮莎浸透了冰雨的衣服，又找来暖水袋塞在她腋下和心口处，很快滚烫的汤药也送来了，护士托着凡妮莎的头，轻轻给她灌下。

凡妮莎满脸的迷茫，失温几乎剥夺了她的思考能力，现在她只觉着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了。

她沉沉的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时，业已在护理病房里了。

大门处正有人迈入来，她应当是被开门声惊醒的，诺曼医生正带着护士查房，注意到她醒来，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搞的很狼狈啊，凡妮莎小姐。」

凡妮莎怔了一下。

不待凡妮莎疑问，医生拾起她床头的校徽晃了晃：「助教小姐，下次千万记得不要在冻雨天呆在外面，哪怕没有淋到，湿气也会让你快速失温的。」

「感谢您......我遇到了些麻烦......」

「哈哈哈，看出来了，你的体质可不太好，至少得住上一周的院，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学校那边吗？」

凡妮莎顿时有些紧张，一旦联系了学校，医生立刻便能知道她失业的事情了。

让她掏诊费？天呐，把她卖了都付不起的！

现在只能拖延了一下了，想办法混过去，总之先编个借口出来......

「我被解聘了，现在不是大学的助教，由于身无分文才去外面流浪的。」

凡妮莎说完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惊恐的捂住了嘴，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医生面容扭曲了起来。

该死，她怎么莫名就直接说出口了！？

她全然没想说的啊！

怎么仿佛被人控制了一样？

等等，被人控制......

尽管之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凡妮莎仍然能回想起来，她似乎不是自己主动走过来的，而是被某个意志操纵着来到了医院！

而现在，那意志甚至能控制她说话？

凡妮莎如坠冰窟，之前偶尔听到的种种流言浮上了心头，她是被什么幽灵附身了？着了魔？又或者被某个邪神教派盯上了？

可惜她没来得及恐慌多久，诺曼医生的话语便打断了她的思考。

「你是说......你没有财物了？」

「对......」

「一点都没有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是的......」

凡妮莎心里发慌，她怕诺曼医生直接将她扔到外面去，可诺曼医生却并没有急着开口，相反，他很是平静，细细的用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女。

先是看向她棕色的长发——那是她很心爱的头发，一贯都有用心打理，哪怕现在狼狈的样子，也掩不住它的美丽。

又转头看向她深色的双眸，凡妮莎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

医生上前了一步，伸手抚向少女的脸，她瑟缩了一下，可医生眼中却只有平静，仿佛眼前并不是一人女孩，而是一件物品。

他微微按着少女的下巴，让她张开口，打量着她整齐的牙齿。

之后又抓起凡妮莎的手臂，望着她纤细的胳膊不由得皱了下眉头，敲了敲她手臂上的骨头，又舒展开了些许。

他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我，我可以......」

「不必忧心，凡妮莎小姐。」医生打断了她的话，用一种慢条斯理却坚定的语气开口「您的账单能够用其他方式抵消，晚些时候我会送来一份合同。」

「啊？」

「请好好休息吧，女士。」诺曼医生转身带着护士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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