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特贝耳朵照片,发私信给她的人叫「仗剑走月球」,点开他的资料,是一个男的,毕业于L大,现已婚,育有一子,看起来情况是真实的,他的确是叶抒微的学弟。
在他的描述下,贝耳朵知道了些许叶抒微大学时的事情,除了爱猫,还有一件看似和他本人很违和的事情,叶抒微会自己作曲填词。
「这是他一个室友对外透露的,他在宿舍除了学习,就是听音乐,常常一面听一边写,还会在电脑上编曲,可能不太专业,只是他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自然你可能早清楚了。」
最后,「仗剑走月球」在私信里说:「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如有打扰很不好意思,我祝你们永远幸福。」
贝耳朵关了电子设备,躺在床上,戴上耳罩,听黄永灿的《光之径》
因为心里的感觉过于澎湃,她需要冷静一下……
二十岁出头的叶抒微,背着双肩包独行在校园里,外套里藏着一只猫,步行至静谧的一处,随便找个能坐的地方落座,从包里拿出纸笔,听音乐写曲子,他的爱猫则钻出脑袋,好奇地看外面的世界。
清隽的身影,安静的季节,悠然的年华。
她蓦地感到遗憾,自己没有见过那时候的他,而自己的青春往昔也没有出现过一人像他那样的男生。
现在只能听别人描述以前的他,在心里描摹他的模样。
她闭上双眸,进入音乐中的静寂之丘,跳跃的情绪渐渐地停住脚步来,她触碰到了微风,注意到了波光粼粼,感受到一种晶莹剔透的孤独。
作为一人「假」女友,她对他的好奇和关心显然过多了。
是一人人的孤独。
*
周五,贝耳朵坐在唐栗机构隔壁的简餐店等她。
一个多小时后,戴着鸭舌帽的唐栗推门进来。
「抱歉,开会时间太长了。」唐栗坐下。
贝耳朵看了看她的额头,关心道:「你的伤作何样了?」
「养得挺不错,现在还在结痂,没有出现发炎的症状。」
「想吃点什么吗?我请客。」
「不用,刚才郁总请大家吃了点心和咖啡。」
「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喝咖啡吧?」
「他给我单买了一份中式点心和煲汤。」
「原来是特殊照顾。」贝耳朵故作恍然,「难怪你胖了一圈,气色也不错,原来是被人养得好。」
「别这样说……郁总他向来对下属非常好。」唐栗解释,「换做是别人,他也会这么悉心照顾的。」
贝耳朵望着她,满眼写着「是吗」两字。
「好了,别说我了,你没事吧?」
「还好。」贝耳朵说,「出门前我带了墨镜和帽子,走到一半觉着太热了,全摘了,也没有人认出我,我想大概是我多虑了。」
「只因你身旁没有叶抒微,信不信,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效果特别显著,想让人不侧目也难。」
贝耳朵问:「那现在作何办?」
「郁总对推广的效果很满意,他打算正式启动此物真人秀节目,目前公司上下所有人都严正以待,先定下正式的名字,再准备接下来的海选。」
这点倒在贝耳朵的意料之内,若郁升的视频网站要打败同类竞争性的网站,那定要有一档标志性的主打节目,恋爱主题的大众真人秀,的确是一人不错的选择。
「所以还是要拜托你和叶抒微能配合。」
「作何配合?」贝耳朵已经能处变不惊了。
「只因按目前的观众反应来说,你和叶抒微是这档节目的焦点,你们的身高差很吸睛,叶抒微的颜值受人追捧,你们之间的互动有偶像剧的特色,是以会讨大家喜欢。」唐栗说,「郁总说了,在节目正式启动前到海选进行时,都需要你和叶抒微配合我们制造焦点。」
贝耳朵不语。
「如果你同意,我们再签一份补充合同。」
「叶抒微,他会同意?」贝耳朵提出疑惑。
「听今天郁总在会议上的发言,我猜他业已和叶抒微说过了,估计没有问题。」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叶抒微会同意此物。」贝耳朵说,「显然,这件事发展到现在,业已和之前的影响力不同,关注人数翻了几十倍,连我们走在路上都会有人跑来问,如果他答应了,就等于要和我捆绑很久,非但影响自己的生活节奏,还要时时刻刻和一人假女友秀恩爱,做一些心里不愿意的事情,这根本不是小事。」
唐栗望着贝耳朵,忽的笑了:「也许,他不是那么不愿意呢?」
贝耳朵坐的位置靠窗,窗是半敞的,一阵微热的风拂面,吹得她脸颊痒痒的。
「其实我听出来了,你最介意的是叶抒微的意愿。你认为按他的性格,不会去做和心里所想相反的事情。」唐栗说下去,「耳朵,关于这点,我和你想法是一样的。」
「嗯?」
「没有人可以强迫叶抒微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换言之,如果他答应了,就能说明他对你是有感觉的。」
贝耳朵一怔,下意识恍然大悟唐栗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果然是多年的交情,她的秘密躲不过唐栗的双眸。
「你多少有点喜欢叶抒微吧?」唐栗托腮,「别否认,一起吃饭那天我看出端倪了,你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有点红,吃饭的时候你会不由自主地偷看他,他做的菜你竟然吃了整整两碗饭,胃口可真大。」
「我不否认。」贝耳朵说,「只是我并不确定这种感情是不是短暂的。」
「那你就不想趁这个机会印证一下?」唐栗说,「平心说,叶抒微人不错,你要是真想接近他就更不该拒绝我。」
「……」果真是跟了郁总这么长时间的人,业已学会揣摩人心,挖坑让她跳。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想一想,到时候真的不愿意也没有人会勉强你。」
和唐栗告别后,贝耳朵一人人游荡在街上,直至夕阳西下。
她站在十字路口,望着被夕阳染红的街景,一切都是真实的。
人来人往是真实的,车流是真实的,红绿灯是真实的,坐在电瓶车后座的孩子的笑声是真实的。
在此物真实的世界,她遇到一人心动的人,却要凭不真实的方式去接近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会不会太卑劣了一点?
贝耳朵过了街,最后一点阳光消失殆尽,暮色四合,她的步伐越来越懒,到了吃饭的时间但没胃口,停住脚步来又觉着茫然,就低着头,懒懒地走。
直到一家大型书店门口,凉气吹过来,她感觉一阵惬意,转身迈入书店。
好久没买书了,她想要不要买两本看看。
走上二楼,到了文学区,她仰头浏览,发现有一本喜欢的,是张秀亚的精选。
她伸手去取,够不着,踮起脚,还是够不到,反复多次都不行。附近又没有脚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本书离自己的指尖一寸之远。
「需要帮忙?」不极远处的男店员见到贝耳朵的窘境,跑来表达善意。
快靠近贝耳朵的时候,另一个声音蓦地响起:「不需要。」
贝耳朵转过身,看见叶抒微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用目光阻拦赶来帮忙的男店员。
然后,他自己走上来,止步在她身后,轻松地取下她需要的书,小幅度地伸开手臂,轻缓地落在她的右腰,追问道:「你要这本书?」
「嗯,感谢。」个头不高的贝耳朵竟然被他的一人姿势就圈在了怀里……
她镇定地接过他递来的书,他的手没有及时拿开,手指轻点在第三排书架上,很闲适似的。
「你站在我身后多久了?」
「五分钟。」
「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不停地踮起脚,一次次地够不着?」
「嗯。」
「你这么没善心?」
「是你没有回头找能够帮忙的人。」事实是,她一次次踮起脚向上的时候,整体的曲线和平常不一样。
贝耳朵语塞,渐渐地挪动眼球,发现他的手臂还没有落下,手指继续游曳在书架上,悠哉地择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也就是说,她还被他圈在怀里,寸步难移。
他像是没发现一样,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你要选哪一本书?」她问。
「没想好,渐渐地挑,不急。」他的手在动,目光却没放在任何一本书上,正落在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很黑亮,看上去很柔软,还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某种果实。
「你能不能别贴在我身后?」她仿佛有点找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叶抒微闻言,收回手,往右边走了两步,和贝耳朵并排站,随意地取了一本书。
贝耳朵拿着手里的书,目光又逗留在书架最上方的一本杂文集上,暗自思忖,作何她喜欢的书都放在最上面?
便,她转头看叶抒微:「请帮我拿一下顶层那本红色的,右边数过来第三本。」
叶抒微帮她拿下。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深刻体验到和你在一块的好处。」贝耳朵抬头看叶抒微。
他低下头,目光和她交集:「其实还有很多,想知道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是你要自夸,我勉强允许。」
「要是和我并排站在一起,你可以穿各式各样的高跟鞋,二十公分的鞋跟也没关系。」
「嗯,还有呢?」
「人再多的地方,无论你站在哪里,我都能够一眼看见,同样的,我在哪里,你也能够一眼找到。」叶抒微说,「不容易走丢。」
贝耳朵望着他的眼睛,贴着书皮的掌心沁出了汗。
是错觉吗?他今天说话的声线仿佛放得很低,像是在和她说悄悄话。
「我是就事论事,没有自夸。」他看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对吗?」
「对,你说的都的确如此。」她调整情绪,试问他,「那就事论事,要是你未来的女朋友只有一米六,你会觉着她很矮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思索许久后说:「其实,每次居高临下看你的时候,我都会觉着有一种优越感,这样的感觉挺不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