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除了工作和户外运动，叶抒微最常来的地方就是书店，遇到贝耳朵纯属巧合。

当他坐电梯上二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书架前，努力踮起脚向上的贝耳朵，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显得很「迷你」。

仿佛他伸出一只手，就可以轻易地把她罩住。

站在她身后方，他一贯在猜她什么时候会回头找人救援，只不过，整整五分钟，她都表现得很固执，让他除了不解之外更感疑惑，她这么矮，从小到大遇到的困难理应不少。

帮她取下书后，他想的是，如果她身边没有一人子高的人帮忙，她还能正常生活吗？

显然，他想的当下，全然忽略了她前二十四年的生活，没有他的存在却依旧过得不错的事实。

……

贝耳朵买了一本书，叶抒微看了一圈后什么都没买，陪她结了账，一起出去。

走到电梯旁，贝耳朵说：「你走我前面。」

等叶抒微先下去，贝耳朵才跟在他身后方，顺便环顾四周。

幸好，此物时间段书店的人很少，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到了大门处，贝耳朵依旧保持警惕，叶抒微看不过去：「你未免想太多了，我们都不是巨星，没有到人人关心呵护的程度。」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贝耳朵很自然地想起唐栗的话，她和叶抒微站在一起，不想让人侧目也难。

「你吃过饭了吗？」他问。

「还没有。」

「我也没有，一起吧。」

贝耳朵考虑了一下，现在处于风头浪尖，他们公然一块去吃饭，也许会被认出后大做文章。

叶抒微见她迟疑不定，决定道：「走吧，吃个饭而已，别想太多。」

在贝耳朵的要求下，叶抒微开车到了一条隐蔽的巷子，和她吃那里的盖浇饭。

这家小店清楚的人不多，但东西挺好吃。

店面很小，天花板偏矮，叶抒微一迈入去随即显得局促，坐在柜台后的老板娘还特意抬头瞅了他一眼：「坐里面吧，比较宽敞。」

择桌落座后，两人点好了饭，等待的途中，贝耳朵整理了一下随身包，拿出墨镜，口罩和帽子一件件地放在木台面上，自言自语：「都白带了，没有一样用上。」

「你不是去郊游，没必要整装待发。」叶抒微扫过眼前的一堆废物。

贝耳朵一面收拾一边压低声线：「你倒是想的挺开的。」

说着，停住脚步手里的动作，对视他：「吃完饭我们找个地方，我有话对你说。」

「想说何现在就能够说。」

贝耳朵瞥了一眼柜台后的老板娘，她有一张胖乎乎的脸，戴着一副很窄的眼镜，正目不斜视地低头算账，乍看憨厚无害，但不能确定是否表里如一。

「这个地方有人。」她犯了疑心病，「我想在一个没有第三人的地方谈话。」

「没有第三人的地方？」叶抒微沉吟，「那先吃饭，等吃完了再说。」

过了一会，老板娘的儿子把两碗盖浇饭端上桌，贝耳朵低调地说了声感谢，拿过筷子就低头吃饭，叶抒微尝了一口后，极其不低调地要求：「请帮我拿一碟醋。」

老板娘的目光又投过来，打量了一下他们，声线很平：「阿亮，拿醋。」

老板娘的儿子阿亮听到吩咐，懒洋洋地从电视机前的板凳上起来，去里面拿了醋，出来给叶抒微。

贝耳朵递给叶抒微一人多事的眼神。

「谢谢。」叶抒微说。

阿亮走开了两步，又回头瞅了瞅桌子底下的长腿，笑问叶抒微：「这位大哥哥，你有多高？」

叶抒微把醋浇在米饭上，回答他：「一米九零。」

「你是运动员还是模特？」

「都不是。」

「一般人？那你是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菠菜，海带，鱼虾和牛奶。」

「都是我不喜欢吃的东西。」阿亮叹气。

叶抒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接了一句：「看得出来。」

阿亮：「……」

贝耳朵：「……」

老板娘闻言也加入了话题，对儿子说：「听见没有，人家是吃何才长这么高的？你连牛奶都不喝，活该海拔这么低。」

阿亮挠了挠头，赶紧逃开了，坐回板凳，却不忘频频回头看叶抒微，嘴里嘀咕何。

贝耳朵望着对面的人，不由地想，他太容易成为焦点了，和他在一起，无论真假，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吃完饭，阿亮来收钱，一共三十元。

叶抒微买好单，和贝耳朵同时起身往外走，阿亮不由惊叹了一声：「哇塞……」

贝耳朵佯装没听见，踏出门的瞬间，还是没能有幸忽略阿亮不怀好意的轻声评论：「他长得高有何用，找的女朋友比我的矮，哈哈哈，老天太公平了。」

贝耳朵的膝盖有些疼，秉着不和小孩斗的原则，不回头去计较。

「你说要找个没有第三人的地方和我谈话。」叶抒微侧头，「我不由得想到一个，不如现在带你去。」

贝耳朵回神，赶紧点头：「走吧。」

十分钟后，车子在就近的一家连锁酒店门口停住脚步。

贝耳朵瞠目结舌：「叶抒微，你说的不会是去开房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否则呢？」叶抒微用目光巡视周围流光溢彩，熙熙攘攘的街景，「这个地方不存在没有第三人的场所。」

「不行，这太冒险了，要是被熟人看见，我们都完蛋。」贝耳朵反对。

重点是，她一直没有和异性来过这个地方，一想到要和叶抒微上去，浑身不自在。

「我先上去，你等会再上来，这样就没问题了。」看起来，他准备充足。

「还是不行。」贝耳朵说出实话，「我从没有和男的开过室内，这画面太……刺激了，我承受不了。」

「刺激？」叶抒微莫名地瞟了一眼她的一脸复杂情绪，「我不至于在今晚就做出让你承受不了的事情，就算是你想，也要先问我愿不愿意。」

贝耳朵看着他的眼睛，夜色下他的黑眸带着一点凉意，意识到他只是选择了一个方案供她参考，没有其他的想法，便尽量稳定情绪，做出回应：「我们换一个地方吧，我突然不由得想到一个适合交流，没有人打扰的地点。」

叶抒微闻言，安然地重新启动车子。

……

又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十三中的后门口，贝耳朵和叶抒微花了二十多分钟成功偷溜进去。

夜色下，他们穿过校园的绿荫道，往某幢教学楼快步走去。

「我在这个地方读了三年的书，对环境很熟悉。」贝耳朵说，「这段时间放暑假了，但新高三需要补课，昼间太热，课程就被安排在晚上，校门不到九点三极其是不关的，正好这个地方的门卫向来管得不严，夜晚溜进来的成功率很大。」

迈入一幢亮着一排灯的教学楼，贝耳朵率先上去，叶抒微跟在她后面。

教学楼一共五层，贝耳朵一口气就爬到了顶楼。

天时地利人和，顶楼的铁门没上锁，他们轻松地来到天台。

贝耳朵仰面对着星空呼吸，随后转过身来，故意放沉语气：「叶抒微，你清楚吗？这个地方以前有人跳过楼。」

「哦，是吗？」叶抒微语气很淡。

「但不知道为何，她身子坠下去了，头还留在天台上……」贝耳朵凝视叶抒微，「是以，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有股怪异的，毛骨悚然的气流吗……拜托，你的表情怎么一点也不配合，真无趣。」

叶抒微走过来，和贝耳朵擦肩而过，一贯到顶楼的边缘，往下看：「这么矮的地方，用来跳楼多没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当心点！」贝耳朵提醒，「刚才我开玩笑的，从没有人在这个地方跳过楼，但头天下雨，地面很滑，你别一不小心就成为第一个。」

叶抒微止步，回身回来，问她：「那么，你要对我说何？」

贝耳朵就地落座，仰望他的俊脸：「你也坐下，我不习惯总被你居高临下。」

叶抒微坐下。即使坐着，他也比她高出一大截。

头顶星河灿烂，拂面而来的是带着湿热的风，两人坐得近，她的手肘微微地抵在他的手臂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郁总有没有告诉你他的计划和安排？」

「哦，他告诉我了。」

只是几秒钟，但在贝耳朵耳畔像是一人世纪的循环，她听到了叶抒微说：「没有。」

贝耳朵的心加速了一拍：「你有没有随即表态，说不行？」

「作何会？」贝耳朵说，「这不像你。」

「我是怎么样的？」他回过头，垂眸看她，「贝耳朵，你了解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是绝对不会被人控制的，你不喜欢有人干涉你的生活，你不会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她说，「所以，我猜你不太会愿意让越来越多的人误认为我是你女朋友。」

「我的确不愿意。」不愿意「误」认，不愿意这件事的性质是单纯的交易。

贝耳朵听到他的答案，眼神连同心情顷刻黯淡到底。

果真如此，他不愿意让她再有过多的机会出现在他生活中。

这短暂的情动，只是她单方面的感触。

便，她善解人意地扯了一人微涩的笑：「那，我也不愿意老这样装模作样的，本来小范围内的网络炒作也就算了，现在连路人都清楚了，压力很大。」

「你不想赚钱了？不为朋友了？」听出她的退意，叶抒微的声线越发平常。

「赚钱，自然想，不过如果这钱不容易赚的话，我会放弃。朋友，当然要两肋插刀，只不过要是和我的原则有矛盾，我会迟疑。」贝耳朵说是如此，暗自思忖的是，重点是你不愿意。

「你业已拒绝了你朋友？」

贝耳朵摇了摇头：「还没有，她给我了三天时间。」

只是现在心里有了打定主意，既然叶抒微这么直接地说不愿意，她还抱有什么幻想？沉浸在假想中只会越来越可悲，和他在一起，最终独自陷入泥沼，难以自控，不是她想要的。

要是他对她有一点感觉，她都不会选择随即放弃，但如果连那「一点」都没有，她没有勇气继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像是有一只手按住了让时间流逝的秒针，一切静止得突兀。

连风的声音都听不到，好似置身无人岛屿，心里话只有天地听得到。

直到一个不真实的声线重现耳畔。

「其实这财物没有你想象中的难赚，你也可以继续帮助朋友。」

贝耳朵的跟前骤然一黑，又忽的亮起来，她全然没有准备，整个人被迫往后倒，幸好及时用手肘撑在地面。

叶抒微……他竟然探过手臂，按在了她的另一侧，身体很熟练地前倾，覆盖了她跟前的统统星光。

自然只是一会，贝耳朵找到了跟前的光源——他的黑眸。

「什么意思？」她现在的姿势很尴尬，头往后仰，下巴微微抬高，露出脖颈和胸口的曲线，垂下眼睫，可以看清楚他下颏以及喉结的线条，无一不是优雅凛冽。

「哦。」叶抒微在她的上方，声线低如某种乐器的弦，隐隐透出个人情绪，「我指的是，适当的演戏而已，难度不高，嗯？」

「可你不是不愿意吗？」

「听清楚，我说的不愿意是何。」她呼吸间，一切的曲线浮动尽入他眼底，他一面安静浏览，一面说，「我不会被人控制，我不允许不相干的人打扰我的生活，我不做不喜欢的事情，我不想结果仅仅是越来越多的人误以为我们是一对。」

他加重了「误以为」三个的语气。

话音落下，他克制目光，重新看她的脸：「这样懂了吗？」

贝耳朵被绕晕了：「是以……你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铁门被哗啦地扯开，一阵嬉笑声窜进来。

「讨厌啦，干嘛带人家来这里，黑漆漆的，你想做什么坏事情？」女学生害羞地反对。

「我想做的，已经开始了……」男学生一面说，一边开始动手。

「等等……彼处有人。」

「骗人。」

「是真的有人。」女学生挣扎开对方的怀抱，「快看，他们还躺着……」

「不会吧？有同道中人先占地了？」男学生一步步走过去，眯起眼睛看。

他身后方的女学生也小心翼翼地凑近。

直到离叶抒微和贝耳朵一步之遥。

叶抒微忽地开口：「我觉得你们不敲门就进来，这样很没有礼貌。」

其他人包括贝耳朵：「……」

「还有，你们理应懂得先来后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