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轮回

人死后有三天依稀记得爱侣名字

五天后只记得一半

十天不依稀记得是他或她

二十天不记得是人类

接着下一生力量开始扩展

若投生为鸟

曾对伴侣的热望被对虫子的饥渴取代

那时你所谓深爱人的那一章结束了

你转生为鸽子

在他脚边吃面包屑时不会注意到他

他也不会注意到你

我们是如此玩着轮回游戏

——宗萨仁波切

这是王霞落工作笔记的第一句，她信佛，却无法做到每天对于跟前的煎熬释然，或许这个世界上会有救赎，然而那并不是商店之中的促销品，那只属于一小小的一撮人，并不属于大多人，也许这就是命。

已经凌晨三点，她仍然没有睡去，或许是只因周遭所充斥着疼痛带来的*的原因，她伸了一个懒腰，尽管次日会有一番苦战，但是她仍然睡不着，每个大手术之前的夜，她都睡不着，或许是真真切切的掌握着生死一线的原因。

习惯性的在走廊转一圈，却注意到了一人很突兀的景象，监护室门口，站着那身穿绿色运动服的男人，她奇怪怎么会这个家伙没有走了，像是那痞子业已回去，业已几天没有合眼的周肖虎如履重负松了一口气，业已在大门处简陋的小床上睡去。

然而唯有这个男人，一动不动的站在监护室外，通过小小的窗口，在注视着何。

她走向那个男人，却看到了他那紧紧攥着的拳头，还有他眼中一直逗留着的泪水，这个总是笑的灿烂的男人，表情绷的那么那么的紧，她顺着窗口看过去，那个只因痛苦而紧紧皱着眉头忍耐的孩子。

「人作何会会得此物病？」他一字一字说着，他没有了笑容，因为他的笑容跟这个异常极其压抑的血液科，太过太过的不搭了。

「人的造血环境就像一条生产线。生产的产品合格是造血正常，部分不合格的产品能被分检出来是免疫正常，这才是正常的造血环境。要是生产的不合格产品过多，超出了检验分检能力，让不合格产品流出，累积多了就造成了病变，可能就造成了白血病。」她用简单易懂的话语回答。

他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指了指窗口出声道：「有何办法？」

王霞落的表情黯淡下来，摇了摇头。

「每天都面对这些，很累吧？」阿滨把目光渐渐地从窗口移开，转头看向这个不算高，有些瘦弱的女人。

王霞落露出一人自认为很乐观的表情说道：「累是累了点，然而每一次把一人垂死挣扎的人从死亡关头拉赶了回来，我才能够感觉到我还活着。」然而她无论说的再怎么坚强，在她的眼中之中，还是有着几分柔软在其中，因为她毕竟是一人女人，一个需要肩膀的女人。

阿滨似是察觉到了这一切，但是他终究没有说，每个人都怀揣着沉甸甸的故事，戴着比谁都要坚强的面具，他不忍心戳穿这一切，他本也是这般的人，他说道：「很帅气。」眼神之中充满了柔情，还有几分敬畏。

王霞落牵强的笑了笑，不清楚为何面对这个大男孩，心跳有些加速，或许是业已太久太久没有人对她露出这种柔情，她本以为这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但是过了太久太久，变成了渴望，尽管她是多么的不愿意承认这些。

「我师傅常说人死如灯灭，此生不再来。他老人家似乎格外的释然这些，但是等真正体会到这些的时候，却是这般的悲伤，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加痛苦的折磨了，甚至胜过了死。王医生，明天全看你了。」阿滨轻拍王霞落的肩膀，做了一人加油的动作。

王霞落点了点头，这一种重任，或许对于常人来说是无法忍受，却是她最大最大的动力，她一直带着这重重的担子活着，所以才活的比任何人都要用力，因为对她来说，面对着这些尽管面临着绝望却又一次想要生存的灵魂，她怎能辜负。

流浪者酒吧的灯红酒绿编织着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夜，李般若阴沉着脸，从三楼看着楼下陷入疯狂的人们，他们又或者她们，无比无比用力着挥霍着自己的生命，对于方才从压抑出了陷入这狂欢的李般若来说，这似是一场最大最大的讽刺。

看久了，或许是觉着索然无味了，李般若蓦然起了，吓了老五打了一人哆嗦，悄悄拿掉他那标志性的墨镜。

老四老五两人当然看出了李般若脸上的阴霾，所以一贯老老实实的待在一旁，生怕触了李般若的霉头。

「这几天就先交给你们了，出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李般若冷冷的说道，想想那白色的病房，还有那女人所说的，他就一刻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般爷，有什么我们能够帮上手的没？」老五悄悄追问道，也许是太过了解这个男人的性格，所以才这般问，只因李般若不被逼到死地，是不会对旁人道上一句，是一人撞到南墙，即便是头破血流都不会回头的偏执狂。

李般若摇了摇头，拿起车钥匙就这样走了。

「老四，我觉着般爷有何事瞒着我们。」老五望着急匆匆离开的李般若，一脸担忧的出声道。

老四却摇头叹息，用手比划着，这不算什么标准的手语，然而老五却是会意的点了点头，这或许是这两兄弟才能够听懂的语言。

「要是般爷在外面受了欺负，咱一定得连本带利的给讨回来。」老五戴上墨镜，脸色露出几分的狠色，又或者是杀意。

这一次，老四点了点头，并没有丝毫的迟疑。

在此物点，街道早已经不再车水马龙，李般若把车速提到100，打开车窗，吹着清清凉凉的风，希望自己能够冷静几分，然而尽管那风吹出了他的泪水，还是无法让他的心情平静几分，似乎很难接受这一切。

他拿出移动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此物点，没有大事他不敢打给那个人，然而李般若觉着自己真的有些抓狂了。

「九爷。」电话接通，李般若就喊了这么一声。

「流浪者出事了？」对面传来九爷的声音，尽管现在凌晨三点，然而九爷的声线还是那么的有力，就好似不是一个方才从床上爬起来的人。

「没有，九爷，有一件事我觉着务必要跟你汇报一下，否则我睡不踏实。」李般若说着。

「说。」九爷只吐出这么一人字，声音之平静，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李般若在此物点给他打这么一通看起来并不算太过紧急的电话。

李般若把白天所经历的一切，统统告诉了一遍九爷，没有一点的保留，他对九爷有着绝对的信任，又或者依赖。

「是以说，财物你没有收赶了回来，还给他二十万？」九爷出声道，声音之中带着几丝的玩味。

李般若嗯了一声，像是这是一件自己此刻想想都觉着有些可笑的事情。

「阿滨怎么说？」九爷罕然问道，声音虽然加重几分，但是并没有责怪李般若的意思。

「他选择了留下，守着那女孩。」李般若如实说道。

电话对面沉默了，仅仅是一分钟左右的时间，然而给李般若的感觉，就好似过了很久很久。

九爷终于开口，不紧不慢的出声道：「社会黑暗，天黑路滑，年少的野心家不一定会成功，但终归还要保留几分善心。般若，我一贯担心你走到那么一步，那就是手中唯有刀子，眼中唯有刀子，心中所剩着的东西，还是刀子，尽管无懈可击，但是那不是人，只是一把刀子，刀子的下场是什么？那就是被用钝后被丢弃，此物社会已经不会有人再去打磨，不会出现第二个结局，然而现在看来，我这个忧心像是多余了。」

电话这边，李般若脸上是格外格外严肃的表情，这是他对九爷最彻头彻尾的尊重，听完后，他才开口出声道：「九爷，我突然感觉自己很软弱，明明这个世界没有给予我任何救赎，作何会我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这不是我所想象的江湖。」

对面传来九爷的嬉笑声，格外豪爽的笑声，笑过后九爷出声道：「般若，要是你仅仅只是注意到了这江湖的表面，那么说明你业已输了。或许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没有必提及此物，然而永远的记住，你不必为了这个江湖而做李般若，那样走到最后，只会剩下一人江湖之中的李般若罢了，你是想做江湖之中的李般若，而是想要一个李般若的江湖？」

「李般若的江湖吗.....九爷，我觉着这些太过遥远了。」对李般若来说，光是让他这般活着，他就业已算是歇尽全力了，更别说留下何故事了。

「一点都不遥远，你业已迈出去第一步了，不是吗？此物江湖不会给予你的东西，你给予了这江湖，难道还不算是李般若的江湖？」九爷留下这么一句，就挂掉了电话，留下一人正开着车，一脸神伤的李般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仍然疑惑着，或许他永远都不会清楚，他所认为这违背了他原则的，触碰到了另外一样东西，那东西是什么？

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