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搜查

这天夜晚，肖尧和姚老师两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浅水不在家，姚老师亲自下厨给肖尧炒了一碗饭。

这样的姚老师，肖尧实在无法将他和「变态」「罪犯」这样的字眼联系到一起。

毫无疑问的，姚老师是肖尧短暂15年人生中遇到过的最好的老师，没有之一。

但所谓心中是佛，所见皆佛——如今，一颗名为「魔」的种子被埋进了肖尧心里，开始不可抑制地生根、发芽。

「发什么呆？」姚老师道：「快点吃，我们今日效率一点。」

「哦，好。」肖尧又象征性地吃了两口，还是味同嚼蜡，便放下了。

电话响了起来，姚老师看了一眼号码，走到厨房去接。

还特意把玻璃门给拉上了。

肖尧下意识地支起耳朵，想要捕捉些许只言片语。

「别太担……校方……琦……48小……父母……力以赴……」

只言片语之中，肖尧努力拼凑着信息。

琦，是说……周琦吗？她仿佛业已两天没来班上了？

「肖尧，」忽然，姚老师伸手拉开了玻璃门，耳朵还贴着电话：「你帮我看看我的摩托车后备箱，看我教工日志在里面没。」

「哦……」肖尧有些木讷地接过钥匙。

「我妈来了，你今日要不要早点赶了回来？」下楼梯的时候，他收到一条来自沈婕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婕的妈妈来了，什么意思？」稍一思衬，肖尧就恍然大悟了各种缘由——准是沈天韵拿沈婕的移动电话发的。

现在这种时候，肖尧还真是想见见沈婕，和她好好说一说话。

「我还在老师家呢，让你妈等会，我尽量早点赶了回来。」肖尧回了一句。

他在楼下车棚转了很久才找到姚老师的车，小破钥匙捅了半天才算是打开了那塑料后备箱。

「教工日志，在哪啊……」肖尧自言自语着，一面翻着后备箱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肖尧手里拿着一板包装陈旧的药片，塑胶封里面是四颗蓝色小药丸。

枸……什么西地那非……是何药啊？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算了，不想了。

肖尧把药片放回后备箱，又找了半天，还是没注意到教工日志，只好回去跟老师说没有。

「喂？沈婕？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上楼的时候，肖尧给沈婕拨了个电话。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跟你说干嘛？」沈婕声音欢快地说。

「我在老师家呢，你等我一会，我尽量早点回来，」肖尧说：「对了，沈婕，你知道一种叫何西地那非的药吗？」

「西地那非？……你有毛病吧你。」沈婕抢白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你才有毛病呢！」肖尧悻悻地对空气回了一句嘴。

肖尧归心似箭，没找到教工日志姚老师也有些心不在焉，因此他写完了当天的作业就回去了。

「那个沈婕今天来找你了，我说你不在家，她就在你房间等你。」奶奶还坐在楼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蒲扇摇啊摇的。

「我清楚。」肖尧说着就要往里走。

「你们两个在轧旁友？（注，魔都方言，搞对象之意）」奶奶高兴地问。

「还没呢，」肖尧想了想：「还没呢。」

「你不要急，她业已走了。」

「走了？」肖尧大失所望。

沈天韵在自己的室内里吃着零食，说话都有些吐字不清：「你回来了。」

「她作何就走了呢？」肖尧劈头就问。

「走就走了呗，我还能拦着她？」沈天韵不以为然地说：「猪肉脯吃伐？我妈给我带了好多零食——是30年前的味道啊！」

肖尧伸手从沈天韵手里那块猪肉脯上撕下一大半，就往嘴里送。

「对了，我妈说你在电话里调戏她，你都说啥了？」

「我调戏她个屁啊，我就随口问了她一人药，西啥来着，又忘了。」肖尧没好气道：「再说了，夫妻之间还有调戏不调戏的？」

「老爹，你一定要搞清楚，」沈天韵正色道：「她不是你老婆——现在还不是。饭要一口一口吃。」

「不是，我……」

「对了，她还给你送衣服来了，」沈天韵好像想起了何：「她让你试试看尺寸是不是合适，关照你周末去见她同学的时候穿。」

「啊？」

「所以其实进展还能够的，老爹。」沈天韵有些开心地说。

送来的是一件夏季的薄款有领短袖上衣，一边是藏青色，另一面是玫红色的。一条休闲中裤，有着肖尧叫不出名字的古怪颜色，一双男款的乐福鞋——尽管和路边摊一样都是肖尧不认识的英文牌子，但这些一看就不便宜。

「肩头歪了，对，这样就好了。」沈天韵站在肖尧的身后，望着那扇他们每日穿行的大落地镜：「对了，这种乐福鞋不要穿袜子，否则很老土。」

「我作何觉着有点娘娘腔啊？」肖尧嘟嘟囔囔道：「作何还带粉红色的？」

「能够的可以的，潮的潮的，你不懂。我老妈的品味必须不会差的，」沈天韵自信满满地说：「你这套的风格在我们此物时代叫复古风，在你们这个时代理应正流行。」

「唉，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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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次日，星期四。

「时间过得真的快，过了周一二就到周三，到了周三就是过半，等到了周四，就感觉周末不远了，」自习课上，张嘉龙在和他的跟班们夸夸其谈：「我喜欢周四。」

我也是，肖尧在心里暗暗答了一句。

说是自习课，本来其实是数学课——肖尧暗暗感到奇怪，从来都是自习改数学，数学改自习还真是破天荒。

下课以后，小熊找上门来，带来了一个计划。

「翻老师抽屉？你TM疯了吧！」肖尧没听完，回身就要走。

「听我说！」小熊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我看过了，现在老师办公室没人，可能是都被调查周琦失踪案的事情拌住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不想去查姚老师。」肖尧说：「不是等会，周琦失踪？何情况？她两天没来上课，原来不是请假？」

「你怎么啥都不知道啊？今日早晨，来了一人眼镜和一人平头去找校长了，那眼镜我见过，是区里派出所的。我就打听了一下，听说啊，是周琦好几天没见人了，家长报警了。诺，就上午，警察悄悄叫跟周琦熟的同学去会议室问话，姚老师陪着呢。」

「我说作何数学课改自习了……」

「别琢磨了，机会难得，现在内裤大盗可是肖先生您，你不在乎我还不想当内裤大盗的小跟班咧。别废话了，快去，我给你望风。」

肖尧被小熊连推带拉地带到了高一年级的教师办公间。

「这样真的好吗？」肖尧蹲在姚老师的办公桌前，愁眉苦脸。

「你话怎么那么多，」小熊在门口埋怨道：「收拾干净了，别给人看出来……」

……

教案？原来一节课要准备这么多稿子的吗？

饭盒碗筷，他用金属筷子思密达？

一串钥匙，嗯……

这是月考的考题吗？下次再说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职称……评审表？厉害，高级职称啊。

教工日志？头天老师想找的就是此物吧，里面有何吗？

再作何也不会记录他做坏事的过程吧？毕竟也算日记，尽量不要看吧。

找找别的吧……

最下面第三个抽屉，专门钉了个锁鼻，挂了个小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用刚才那串钥匙试试……不行，都不对。

这种小锁防君子不防小人，用那双铁筷子撬一下的话……不行，警察就在学校，撬抽屉纯属送人头了。

罢罢罢，还是看看那本日志里有何吧。

……

嗯……都是每天日常的工作记录，每天学生的提问和分析解答……

不是，为何每天问问题的都有周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看出来她对数学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啊？

哎，也没别的内容了，这也根本不算日记。

忽然，办公间外面传来了小熊的声音。

「丁老师！

「我有个问题不懂，想问问您的！

「就是此物，一个密封的瓶子放在天平上，瓶子里有只苍蝇，苍蝇在瓶子里起飞的话，瓶子的质量会减少吗？」

是啊，会减少吗？肖尧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等等，搞什么啊！这显然是小熊在提醒自己撤退，并且拖延时间。

可是此物抽屉，果真还是很令人在意啊。

肖尧打量着那抽屉，突然间，一人陌生的想法窜进了他的脑海：「它上面两个抽屉不是没锁吗？你把第二个抽屉卸下来，第三个抽屉里的东西不就能拿到了？」

主意既然已定，肖尧便闪电般地开始了行动。

他小心地打开第二个抽屉，拉到头，轻轻扭动，不多时就把滚轴从轨道上摘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把第二个抽屉放在椅子上，伸一只手下去摸，能感觉到是一大堆大大小小的书本。随手抓出一本，是一本64开的小开本漫画书——这种盗版漫画价格便宜，便于隐藏，在学生中很是流行。

可是，姚老师作何会要把这些藏在抽屉里？

「哎，丁老师，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门外，小熊的声线更加提高了。

没时间了。

在又掏出两本发现还是漫画书以后，肖尧随便拿了其中一本揣在兜里，便赶紧把书和抽屉恢复了原状。

以办公桌为掩体，向门外偷看，小熊似乎此刻正被丁老师批评，满头大汗的——十有八九是问了课上讲过的问题。

还好，他没有忘记使命，丁老师的视线牢牢被他吸引，看不到办公室的门。

肖尧抓紧机会，蹑足潜踪从丁老师背后摸出办公室，来到了走廊上，又往另一人方向赶了几步，然后回身挺直身子，好像刚刚从走廊另一面走来一样，极其自然地跟小熊和丁老师打起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