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国王

「我想念她们……可我定要忍耐这艰难繁琐，这平淡的生活，」肖尧一边唱着，一面觑了一眼沈婕：「这不快乐的生活啊！我仍然想赶了回来……」

刚才和张正凯合完一曲《爱人同志》后，肖尧觉着老歌也未必是那么不受欢迎的，是以……

沈婕抱胸翘腿坐着，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脸蛋被电视机的荧光照得青一块黑一块，看不出表情。

意犹未尽地又给自己点了不少歌。

小狼，普树，蓓蓓，土木年华……一首又一首经典校园民谣，被肖尧演绎得声情并茂，淋漓尽致，可是……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肖尧微微转头，以余光扫视着四周。

周晓莹的胖子老兄把头靠在沙发背上，朱唇一张一合，已经睡着了。

这么吵的环境，可真有你的。

周晓莹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在交头接耳聊着何，后者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张正凯和好几个人在玩牌，阿飞和大姐大他们在摇骰子。

还有些许叫不出名字的人，拿着移动电话，一脸严肃地拼命按着键盘。

有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双眸有意无意瞥向自己，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首《召唤》刚唱完，没等伴奏放完，就被人自说自话地切掉了。

希望，下一首是别人的歌吧。

便，罗大佑的《恋曲1990》的MV画面显示在荧幕上。

就算再看不懂空气，他也清楚该如何做了。

「切了吧！切切切，累了歇会！你们唱！」肖尧伸了个懒腰，大声出声道。

他放下麦克风，又给自己开了一瓶脉动。

没有人切掉他的歌，身旁的人却递来几张扑克牌。

「啥呀？」肖尧摸不着头脑。

「抽一张。」那人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像是喝多了酒。

我们有点酒类吗？肖尧想。

他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张牌——这是一张红桃K，上面的查理曼大帝没有胡须，就和自己一样。

扑克牌的背面，是分规，卷尺，双眸，和「G」的图案。

那只双眸仿佛死盯着自己，有些瘆得慌。

「都抽到了吗？」张正凯摇摇晃晃，大呼小叫着，像是也没少喝。

在得到众人肯定的答复后，张正凯又问谁抽到了老K。

「我。」肖尧举了举手。

「好！你就是这一轮的国王！」张正凯宣布道。

「国王啥意思啊？」肖尧莫名其妙地问。

「国王游戏都没玩过啊？」张正凯撇了撇嘴，向肖尧解释游戏规则。

「何都可以？」肖尧问。

「什么都能够！」张正凯兴奋地说：「发挥你的想象力吧！」

「呃……」

「别听他的，」沈婕的声音也带有三分微醺：「差不多就行了，图个热闹而已，别让大家难堪。」

「嗯……」肖尧还是有点没搞清状况：「那就J和7，两个人一起……做三个俯卧撑？」

众人纷纷起哄，觉着无聊，要求国王换一人命令。

「那就……」肖尧挠了挠头：「换什么呢？」

「抱一下？」张正凯建议道。

「J和7，抱一下。」肖尧说。

抽到扑克牌「J」的人是小寿星周晓莹，抽到「7」的人则是她那胖胖的男朋友。

在众人「切，没劲」的嘘声中，小两口大大方方紧紧拥抱在一起，胖子甚至在晓莹脸上亲了一口。

下一轮游戏马上开始了，这次抽到K的是一个女生，她的命令是让Q骑在3的肩头。

这次中招的两个都是男生，只只不过Q比3要健硕多了，因此视觉效果颇有冲击力。

在女生们的欢声笑语和起哄声中，瘦小的3坐在沙发下的地面上，让健硕的Q坐在沙发上，两腿跨在他肩上，姑且算是「骑」了一下。

下一轮「KING」的指令是膝枕，恰好是一男一女，场上的气氛被推向了一人高潮。

肖尧也重新兴奋起来了，这个游戏着实有趣得紧。

一位少女无可奈何地脱下了自己的三叶草运动鞋，把喝了一半的可乐倒进去，然后把包裹在白棉袜中的脚伸进鞋子。

这也太损了一点吧——肖尧喉结动了一下，只恨今天没戴眼镜。

下一轮肖尧自己被国王点了名，内容是让另一人人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那人正是刚进包房时，与阿飞一唱一和「能不能点男生陪」的大姐大。

这姐姐倒是毫不羞涩，还没等肖尧反应过来，就大踏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肖尧身上，两手箍住了肖尧的脖子，双腿并拢离地翘起，脖子后仰。

肖尧只觉着身上一沉，接着，怀中女孩柔软发丝上的淡淡香味就随即涌入了鼻腔。

隔着衣料传入掌心的那份柔软具有弹性的触感，如烧红的热铁一样烫人，使肖尧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双手拿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孩的长发洒在肖尧的脖颈上，痒痒的，让肖尧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

须知肖尧活了15年，这还是第一次货真价值地抱着一个同龄的女生——呃，被抱着。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这会是何感觉，但现在忽如其来的初体验却是……仿佛其实也没何太大的感觉。

这作何能没感觉呢？！

那大姐大仰起娇艳欲滴的嘴唇，伸出一只手，用弯曲的食指抬起了肖尧的下巴，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吻上来。

肖尧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老婆还在旁边望着呢。

他刚想把这大姐大推开，她却自己松开了肖尧的脖子，两手往沙发上一撑，霍然起身身来。

「好了，」沈婕道：「玩点别的吧，越来越离谱了。」

「哎呀婕婕，吃醋啦？」大姐大媚笑言：「放心，婕婕，他呀，不是我的菜。大家就开心，热闹一下——」

「我吃哪门子醋——」

「好了好了，」张正凯一拍巴掌：「再玩最后一轮，下来就换玩杀人游戏，好不好？」

众人纷纷附和，沈婕有些不悦，但是还没说何，抱着手转过头去。

肖尧抽到了一张「Joker」，这一轮的国王是阿飞。

「5和6亲一下！」阿飞似乎早就计划好了。

众人发出「喔~~~」的声音。

「亲脸，还是亲嘴啊？」有人问道。

「……嘴？」阿飞脱口而出，然后又怂了：「要不还是脸……」

「要不还是」后面的话被大家的喧嚣掩盖了，随即就开始了亮牌。

张正凯率先亮出了一张「5」，大叫道：「老天保佑，6可一定别是一人男的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众人一面嬉笑，一面亮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6。

「有人玩不起耍赖了啊！」阿飞叫道：「沈婕你牌呢？」

「我……」沈婕慌乱地像一个小孩，肖尧还是从未有过的看到她乱了阵脚的样子。

肖尧的心往下一沉。

「这作何还带藏牌的呢！你们搜搜沈婕沙发底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没有，我是7！你们看！」

「7是周晓莹刚刚亮的牌，她把牌丢给你了，这么大的动作你当我瞎啊！」一人有着东北口音的男生说。

在众人的簇拥下，沈婕不情不愿地和张正凯坐到了一起。

「亲一人，亲一人，亲一个——」

不要。肖尧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

他有些血往上涌，心悸，下意识地提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参加期末数学考试时，还有三大题没做就被宣布只剩极其钟了时的惶恐。

他想说些何，却没有发出何声线，仿佛声带被抽走了一般。

沈婕紧紧抿着嘴唇，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要不换一个吧，」周晓莹打圆场道：「人家还初吻呢，大家都是朋友，别玩过头了。」

「是是是，小姑娘脸皮薄玩不起正常的，」阿飞附和道：「我是国王，我换一人——」

张正凯低头盘着自己的手指，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也没有要发言的意思。

「换何换，都这样下次就别玩了，刚才抽到我，我也没掉链子啊？」忽然，那大姐大猛地霍然起身身来：「来就来，我们家沈婕作何会玩不起啊？对吧？」

「不是，晓蓓，我，」沈婕的面上满是抗拒：「这……不行……」

到底是谁来KTV唱歌会随身带着保鲜膜啊，你们这是有备而来吧！

不清楚是哪个吃瓜路人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卷保鲜膜：「用此物总行了吧。」

「张正凯！」沈婕一咬牙，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男生说道：「你理应知道，在今天这时候，我是不会接受这种事情的。对于他们来说，总要有选择的余地，鸡蛋总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但我等这一天已经够久了，小沈婕。你清楚我和你不一样，他是会纵容我的，但是你家那位，不会。」张正凯用同样小的声线回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之后，他撕下一张保鲜膜贴在嘴上，目光坚定。

听闻这话，沈婕捂住前胸，瞳孔迅速失去焦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连张正凯的动作都没能看见。

「要不，还是算了吧。」没有人听见两人的秘密对话，阿飞又一次劝道。

没人理他，大姐大把另两张保鲜膜盖在沈婕嘴上，后者则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也不动。

她的双眸死死盯着张正凯，又也许，盯着的是他脑后的无尽虚空。

肖尧眼睁睁地看着张正凯站起来，左膝半跪在沙发上，与沈婕脸对脸。

你还坐在那干嘛呢？！快拒绝啊！掀桌啊！发飙啊！闪开啊！肖尧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他却不清楚，此时此刻的沈婕业已本能地要推开对方，抑或是拂袖而去，可她却全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无论是脸还是四肢，都在物理意义上无法接受大脑下达的神经指令，如同一个清晰的梦魇。

她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

张正凯微微侧头，径直凑了上去。

他没能亲上，只因肖尧的身体动了起来。

如同猛虎一般，他扑了过去，将张正凯用力推开了。

「哎哟！」张正凯的身体往后一倒，头磕在墙上，发出了一声不大的「咚」声。

「我承认，我他妈就是玩不起了。」肖尧像老鹰一样张开双翅，笼罩在沈婕身上：「要作何罚我都可以，谁他妈也别想动沈婕！」

包房在刹那之间安静，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不好意思的味道。

少女终究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把保鲜膜从面上拿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紧接着，回过神来的她感到一阵后怕，下意识地起身，一口气退到了包厢门口。

「不是你干嘛，你把人脑袋撞着了！」大姐大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没事没事，不要紧不要紧。」张正凯连连摆手，揉着自己的后脑勺。

「哎呀，真好，沈婕找了个护妻狂魔，我可是很羡慕呢。」周晓莹反应了过来，加入了打圆场的队伍：「算了算了，我们就改罚肖尧吧。」

「咋，换我来亲他一口？」肖尧努力摆出一副轻松的语调，斜眼看张正凯。

「大王饶命！」张正凯两手合十举过头顶。

「罚他吹三瓶！」胖子一拍大腿：「服务员！青鸟纯生！」

「吹！」肖尧大声说。

「一滴不许剩啊！」

阿飞理了理茶几上的扑克牌，从众人手上把牌收回去，开始张罗起杀人游戏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的场面总算被化解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