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天韵宝宝,我也爱你
2005年2月8日,午夜。
肖尧开着他新买的小轻骑,奔驰在沪松公路上。
这让他不禁想起从未有过的跟梁亚楠不打不相识的那天夜晚,自己骑着梁亚楠的摩托,搭郁璐颖回家时的情形。
有所不同的是,今日肖尧的臂弯中空空荡荡。
只有一位身穿绿色羽绒服的小丫头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轻骑摩托车就是这丫头怂恿肖尧买的,的确是比只有自行车方便了许多。
不然,今天晚上到哪里打车回家?
坐在摩托后座的这绿衣姑娘看起来十五岁左右模样,尽管肤色稍暗,五官与脸庞却仍不失青春美貌,足矣令大多数少男——以及不那么少的男,怦然心动。
细细一看,眉眼之间,与她双手搂住的少年倒有一二分神韵相似。
这姑娘绿色的羽绒服盖住了整个大腿,膝盖下方能够注意到白色的长裤,延伸进毛绒绒的黑色短靴内。
在旁观者所看不到的地方,短靴之中,少女的38码大脚上包裹着36D的肉色短丝袜。
肖尧行驶在噼噼啪啪的炮仗声中,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如同穿梭在战火纷飞的黎巴嫩。
「肖尧爸爸,我爱你。」在半空中又一声炸响,在散落一片的彩光下,天韵轻轻念道。
「你说什么?!」肖尧轻捏刹车,微微侧耳。
「没听见就算了!」
「你再说一遍?」肖尧笑眯眯道。
「好话不说第二遍!」天韵道:「压岁财物呢?」
「没的!」肖尧说。
「……」天韵道:「你小心着点交警,查你证儿。」
「都除夕这时候了,」肖尧道:「哪有什么交警。」
……
「旧时光景旧情人,
此间情谊深……」
冷不丁的,沈天韵忽然大声用粤语唱起歌来。
肖尧也脖子一上一下地动,给女儿打节拍。
「纵使去日已纷纷,
亦难忘却美人恩;
携手相伴度余生,
旧梦终成真;
不羡鸳鸯不羡仙,
红颜在畔伴我身……」
「你怎么还会广东话啊?」肖尧大声问沈天韵,声线却也淹没在了隆隆的爆竹声中。
沈天韵仿佛是全然没有听见——其实就是没有听见,继续顾自唱道:
「新年带来新气氛,
好运伴我身;
人逢喜事倍精神,
事业要更上一层……」
「怎么这么开心啊?」肖尧转过头,进一步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BOOM~~~BANG!」就在少年回头的时候,路边上街沿(人行道)上的一人二踢脚被小孩放响,结结实实地打断了沈天韵的歌声,直吓得她花容失色,尖叫起来,紧紧抱住肖尧,将整个脸埋在了他的背后。
「胆小鬼!」肖尧又一次回头,嘲笑言:「你刚才不是还夸有年味吗?这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年味吗?」
「我就是被吓了一跳而已!」沈天韵抬起头来,大声抗议道。
「哦~~~~~」肖尧说。
在经过了连续这么多天的战斗以后,肖尧自然是不会被区区鞭炮声吓到。
「我以前还真不清楚,」天韵道:「此物时代,内环内也让放炮仗。」
「作何,放炮都不让了?」肖尧道:「那还有何年味啊?」
「还说呢,」天韵抱怨道:「你们家——你外婆家就最没有年味气氛!长辈还知道表面客气客气,你那几个表哥表姐,一个个白眼翻到天上去,就当我们两个是透明人,不存在!」
肖尧耸耸肩:「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去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听你的,去小妈家过!」天韵叹道。
小妈一刚,肖尧想。(作者注:魔都方言「一刚」置于句子末尾,表示「竟然」或是吐槽,不可思议的情绪)
「人生最难早清楚啊。」肖尧道:「明年请早吧。」
天韵:「……明年我要是还回不去,真是想想就不好了。」
不过,幸好他们都无视我们,肖尧想。
否则,若是他们硬要追问天韵的身份来历,总也是一件麻烦事。
「我那几个哥哥姐姐,」肖尧告诉沈天韵:「所谓的哥哥姐姐,从小对我就是不理不睬,也不肯借我看她们的哆啦A梦漫画书,大概是瞧不起我是乡毋宁吧。」
「你们魔都人——」天韵道:「你们这个时代的魔都人,作何这副腔调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2034年的魔都人就热情好客了?」肖尧反问道。
「没办法,」天韵道:「都被外地人同化了。」
「嘿册那。」肖尧说。
之所以最后选择去外婆家吃此物年夜饭——肖尧其实本来是不情愿的。
这一方面是天韵的意思,另一方面则是妈妈喊他一起去。
结果年三十中午的时候,妈妈才忽然反悔,要去她的新婆家过。
肖尧默默地接受了,清楚她不过是受到了「那位叔叔」的家庭压力。
「没事儿的,我自己去吧。」肖尧对他的母亲徐秋琴如是说。
依照他的本心,他自然是想接受郁波的邀请,去郁璐颖家里吃这顿年夜饭的。
再不济,在家里跟天韵两个人过,也不是不能够。
然而,最终考虑到女儿的感受,为了照顾她的需要,肖尧还是选择提供情绪价值。
结果现在又跟我说何「早知道……」
「我一想到刚才你那几个表姐,白眼翻到天上去的样子,」天韵还在不依不饶:「我就火冒三丈!我就希望那偷心团,能给她们发警告信,钻进她们的殿堂,让她们好好悔改悔改!」
肖尧耸了耸肩,张嘴欲言,又何都没说。
他深知天韵只不过是在说气话,没必要再老气横秋地搬出「天主给人最重要的礼物是自由意志」之类的话教育她。
何况,论个人情绪,他也与自己的宝贝女儿深有同感。
此物偷心团从寒假开始,活跃度呈暴涌式增长,并且行为还越来越高调。
他们甚至会在每次行动以前,提前给受害者发「预告信」。
预告信的内容是控诉受害者的罪恶,并宣称即将前来偷走他的扭曲欲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于是肖尧郁波他们这段时间也疲于奔命,与诺丁顿伯爵为首的「偷心团」多次交手,但最后还是让他们得逞了数次。
「偷心团」的「光辉」事迹已经开始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甚至登上了《新民晚报》的头版。
尽管大众还不清楚有关「阴影」「殿堂」「精神堡垒」的事情,然而「偷心团」的存在,以及他们有能力改变人类心智的事实,业已在街头巷尾广为人知。
互联网上对于他们的评价也是两极分化,一部分人大加赞扬他们是济世救人的「罗宾汉」,还有的人忧心忡忡,对其大加指责,呼吁警方采取行动。
中立者少之又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关「组织」的存在,他们的使命与目的,在征得郁波的同意后,肖尧业已全数告知了沈天韵知晓。
一来,不这样的话,他根本无法和女儿解释,作何会明明放了暑假,还要把她丢在家里,天天出门,神龙不见摆尾。
二来,他也想不到什么一定要瞒着女儿的理由。
果真不出肖尧所料,天韵得知此事以后,大吵大闹着也要参加行动队。
「你和妈妈都是替身使者,」当时,天韵如是说:「我肯定也有这个天赋——况且,就像你说的,我是最早穿过镜子来见你的人,不是吗?」
肖尧却抵死反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肖尧告诉天韵:「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还要我作何活?」
不管沈天韵乐意不乐意,高兴还是生气,肖尧都知会了郁波,不许他允许天韵参加,否则就罢工。
郁波满口答应。
「那些人也是蛮搞笑的哦,」天韵继续自顾出声道:「竟然叫警方想办法,爷叔(指代jc)能有何办法啊——对了,你们就这样把那个和尚扣起来,爷叔不管的么?此物算非法拘禁吧。」
「我们现在在警方甚至果安内部也有合作接应的人,」肖尧告诉沈天韵:「毕竟偷心团的行动,还有shadow,也危害了国家安全和社会秩序,是大家共同的敌人。」
「噶结棍啊!(这么利害啊!)」天韵吐了吐舌头出声道。
肖尧长叹了一口气,皱了皱眉,天韵并没有看到。
他尽量让自己不要去回忆那副R18+的场面:在某个地下室里,释慧被吊在木架上,被组织里一个代号为「库雷尼狱卒」的男生抽打得浑身鲜血淋漓。
肖尧甚至觉着,库雷尼狱卒很享受这个过程。
倒也不是他圣母心,只是这场面实在过于少儿不宜,也不像正派组织的作风。
但圣衣还是没有找到,又撬不开释慧的口,入侵他的殿堂也被强大的「未来佛弥勒」挡在外面,最终也只得上传统艺能——刑讯逼供。
肖尧找不到理由反对这么做,只得君子远庖厨,找理由不再参与讯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将释慧「捉拿归案」这件事,肖尧是头号功臣。
他独立指挥小队在阴影世界和现实世界两边追捕释慧,最终将其抓获,无论是在武力方面还是谋略上,都发挥出了强大的领导力,作出了卓越贡献。
无论是谁,都无不对这位「Leader」刮目相看,而肖尧也在此物过程中,寻获了自己的独特价值。
「那妈妈呢?」天韵问肖尧:「这十几天你们每天都见面?」
「也没有,」肖尧如实告知天韵:「我们的行动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会在一起,有时候是分开的,全看上面按需要安排。」
「那你们有没有讲什么话?」天韵继续追追问道:「一起并肩作战,感情总能好一点吧?」
「……基本没有工作以外的闲聊。」肖尧回答道。
感情……好一点?
倒是有那么一次,沈婕被境界指数增长的诺丁顿伯爵逼入险境。
肖尧刚要去救场,却被那「库雷尼狱卒」抢了先。
事后想想还真是怪不爽的咧……
自然,沈婕人没事是最重要的。
父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聊天声逐渐被越发震耳欲聋的的炮仗声淹没,这是到夜里12点了。
炮火的巅峰期持续了半个小时,随后渐渐消停了下去。
「哈欠~~~」天韵抱怨道:「怎么还没到啊,油够不够啊。」
「闵行是这样的。」肖尧回答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人事,你前两天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带鱼玩了呀?」
「是呀,作何啦?他陪我打球去了。」天韵满不在乎地回答:「他人可有趣了我跟你说——他不是你最好的哥们吗?」
肖尧又皱了皱眉头,半天憋出一句:「他可不是楚男。」
「我清楚啊,」天韵道:「那又作何啦,你也不是啊。」
「……」
肖尧不说话了,只是闭上嘴暗自生闷气。
「逗你的,」天韵锤了一下肖尧的背脊:「我跟他没什么的,就是好哥们而已。」
「真的?」
「还煮的呢,」天韵道:「人家带鱼有女朋友,他还心心念念着她呢。」
「心心念念一人植物人?」
「这才叫爱情啊,你懂不懂啊!」沈天韵噘起了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下次碰到带鱼,你帮我提醒一下他,」肖尧叹道:「有些话我跟他不好说,晏笑是偷心团的人,他一直这么立场微妙的话……波哥他们也很难办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的事,你自己去说!」天韵没好气道:「我才不掺——呀,那里在干嘛呀,排那么长队。」
「理应是……下……下……」肖尧伸着脖子张望着:「下海庙?这都是排队等着烧头香的吧。我大姑父每年都会排队来烧头香。」
「哦。」此时沈天韵也看清了那黄色的低矮围墙,以及围墙上大大的「佛」字:「你们此物时代,迷信的人还这么多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封建迷信,肖尧心里嘀咕。
注意到下海庙他就想到释慧,不由得想到释慧整个人就都不好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停一下!」天韵冷不丁地大叫一声。
「怎么了?」肖尧两三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捏下了左右两个刹车。
还没等车子停稳,天韵就一跃跳了下去,落地时一个趔趄。
「慢点儿!到底——」肖尧回头大喊道。
天韵业已跑没影了。
肖尧莫名其妙地等了几分钟,调转车头,往回开去找,却见到一脸沮丧的天韵此刻正慢吞吞走回来,一边走还一边东张西望。
「到底……」肖尧说。
「我注意到妈妈了!」天韵对肖尧嚷嚷道:「看到她在拿着香排队!然而回去找又找不到了。」
「现在她不可能来这吧?」肖尧不信:「肯定是你眼花认错人了。」
「不会吧……」天韵有些没底气地说。
肖尧推着车,又陪天韵找了二极其钟,她这才很不情愿地放弃。
「理应是看错了吧。」天韵小声道。
「是你太想她了。」肖尧微微轻拍天韵的头。
回到家里的时候,沈天韵已经有些郁郁寡欢了。
肖尧在楼下把轻骑摩托车停妥锁上,上楼后在奶奶的室内里没找到天韵,回到自己房间,却见她虎着脸、噘着嘴、抱着胸斜靠在床上。
少年瞥了一眼地面七倒八歪的短靴,又看了一眼少女脚上的短袜,故作夸张地在空气中嗅了嗅,随后伸出右手在鼻前扇了扇。
天韵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作何样,今日过年了,」肖尧故意逗她活跃气氛:「晚上再一起睡,庆祝一下吧!」
「我不要!」天韵没好气地一口回绝,并抬腿作势就要下床:「老登不爆金币,还想睡?」
肖尧笑眯眯地走到曾经无数次穿梭于其间的穿衣柜前,拉开橱门,以及里面的抽屉。
天韵面露期待的神色。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小赤佬。」肖尧拿着一人鼓鼓囊囊的红包走了过来,红包上印着龙凤呈祥。
天韵伸手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又接过来从信封口瞅了一眼票子的颜色,这才面露满意——比较满意的神色:「就今日一人夜晚啊!」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呢?」肖尧一面呵呵笑,一边往床上爬:「我们家好白菜也太贵了吧!」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养的。」天韵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
「去洗脚!」肖尧忽然脸色一变:「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外套不要上床,靴子放在门口鞋架上!」
「欸?」一声闷哼把肖尧吓了一小跳,紧接着,是一只狸花猫的猫头从天韵靠墙的那侧身畔冒了出来,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像在问:「你为毛要踩我?」
「还有!」肖尧一把拎着猫的后颈皮,将它拎了起来:「不,要,让,猫,上,床!」
「我就要!」天韵一把从肖尧手里把猫夺下来,搂在怀里:「我就要和它睡,有它有你,没它没你!」
二人头靠着头在床上平面躺卧,两人的被子中间隔着一只将身体蜷起来睡的猫咪,各自随手刷着移动电话。
肖尧无可奈何,只得催促着天韵去洗了脚,自己也洗了脚,一切收拾妥当,上床歇息。
肖尧忽然觉着这猫暖烘烘的,大冬天的还真不错。
「天韵宝宝,我也爱你。」肖尧轻声道。
「啊?」天韵道:「哦。」
肖尧随手点开了「是小婕呀~」的QQ空间,表情忽然凝固住了。
他看到了沈婕2小时前刚发布的一条图片说说。
背景是下海庙低矮的黄色围墙——应该是下海庙,人影是笑魇如花的沈婕、沈鸿生和罗芸轩,罗芸轩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这条说说的配文是:
身从无相中受生,
犹如幻出诸形象。
幻人心识本来无,
罪福皆空无所住。
「我草。」肖尧脱口而出。
「作何了?」天韵说。
「没什么。」肖尧赶紧合上了移动电话。(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