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暴富
肖尧归心似箭。
自从他到魔都生活以来，这还是他从未有过的那么着急回家——就连沈天韵刚来的那段时间，也没有这般强烈。
他业已立定主意，等会见到沈婕的面，就要上去抱她一下。
对，很自然而然的那种拥抱，天经地义的，老夫老妻的那种。
不要刻意，不要扭扭捏捏，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抱一下，放开。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毕竟，在姚老师的殿堂里，他们业已抱过不止一次了吧？
而且，他们已经是立下婚约的状态了，呃，算是吧？
他叫她老婆，她也默认了。
她和他现在算是共居状态吧？头天晚上是一起过夜了吧？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到了此物阶段，抱抱都是顺理成章的——就算是青涩的校园恋爱也一样。
他肖尧可不是信仰柏拉图恋爱的善男信女，更不是日漫草食男主。
与其天天自己瞎琢磨，或者问对方「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不如用实际行动来推进事实。
都到这程度了，作何想也不至于翻脸吧？
……吧？
哈，哈。
肖尧，不要怂，就是干！
带鱼说了，做人要低调，追妞要高调！
只不过，事情还是要一桩一桩办，首先他要去银行存钱。
揣着这么大一笔现金在路上走，对肖尧来说，还是人生头一遭，很难不产生焦虑感。
尤其是，近来学校里流传着，附近一带的三校生小流氓，又开始在偏僻的小巷小路，找放学的学生「借财物」的传闻，更是令人警惕。
魔都的高中放学早，不代表魔都的银行下班就晚。尽管时间很赶，肖尧还是避开了所有人少的近路，宁愿绕路也要从大马路骑行。
毕竟，安全第一。
肖尧闷头猛蹬了几下，甩掉他们，心里暗暗庆幸走大路的打定主意。
怕什么来什么，肖尧骑过一处路段的时候，注意到两个把职中校服披在肩上的金毛少年，斜斜地靠在一个小弄堂的出入口前，对他吹了一声口哨。
那宋海建与其天天放学去网吧抓自己的学生，有本事去抓这些小流氓啊。
赶到建设银行的时候，果真大卷帘门业已被置于了。肖尧并不灰心，因为他记得这家支行是有24小时存取款一体机的。
在2004年，这玩意儿可不是每家网点都会有的，是以肖尧才大老远骑来这。
虽然是从未有过的操作，手忙脚乱费了一头汗，但肖尧最终还是顺利完成了存款。
荧幕上显示出￥30，000.00
这可真是……一夜暴富了？
肖尧嘴里演绎着陈佩斯小品的台词，回到自家弄堂大门处，迎面撞上了老婆大人。
乡亲们呐！我，王老五，一直没见过这么多钱呐！都到我家喝酒去吧！
沈婕上身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的九分裤，厚重的纯白板鞋，搭一双纯黑的短袜。
跟前少女的这身搭配让他的DNA跟着心脏共同跳跃了一下。
「回来了啊~」小巧的少女主动和他打招呼，但是却没有摆手。
因为她的两手端着一人痰盂。
这是要我作何上去拥抱？！
「啊，回来了。」肖尧单脚撑地，呆呆地答。
沈婕掀开了痰盂的盖子，别过头，一手捏鼻子，另一手捏着痰盂的边缘，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肖尧真的很怕她倒在自己身上。
「今日作何自己倒了，」他温柔地说：「放着我来吧。」
「嗐，用完就顺手倒了呗，作何好天天攒着等你回家倒。」沈婕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痰盂盖子，朝肖尧走过来，一跃跨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尽管只是第二次，却业已无比熟练。
「你还真是跟别的大小姐不一样。」肖尧由衷地赞扬道。
「你见过几个大小姐啊？」沈婕嗔道。
「很多啊，上次周晓莹生日会，财物柜，一堆都是。」肖尧歪歪斜斜地骑着车穿过狭窄的弄堂：「当心脚！」
这就很像某些青春电影里的情形，只是路太短，况且少女的手里端着痰盂。
停车的时候，沈婕问他把财物存好没有。
肖尧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银行卡，双手递了过去：「给，老婆，上交工资卡。」
沈婕笑呵呵道：「好意思伐，拿我自己的钱给我献殷勤？」
她接过卡，翻转着两面上下打量着：「这何啊，好幼稚，上面还有一只猴——这猴像不像伱？」
「这是建行龙卡生肖卡，我小学的时候学校统一给办的——今年猴年嘛，每年都可以换一张。」肖尧笑言：「我那时候特别喜欢在门口取款机把财物拿出来，再去柜台存进去，再循环。」
「银行柜员没想打爆你的狗头？」
「没啊。」肖尧说：「不过想想也挺不可思议的，魔都的每家银行都要排队，我们那的银行都不排队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婕把这张卡又重新塞回肖尧的校服口袋里：「拿着吧，男孩子身上一分财物没有不行的。」
肖尧也不与她客气：「那行吧，我先拿着，你要用再拿。密码我改过了，是你的生日。」
二人刚要上楼，搬着小板凳坐在对面楼大门处的那老太，却操着口音很难懂的魔都话嚷嚷起来：「肖尧啊，侬伐告郁家额小姑娘好了啊？哪能又调了一人？（你不和郁家的小姑娘好了吗？怎么又换了一人？）」
肖尧汗颜：「侬好侬好，长久么看到（你好有礼了，好久不见。）。」
沈婕也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阿娘（奶奶）。」
「哦唷，」老太婆砸着嘴：「个小姑娘啊水灵额嘛，灵额灵额！拿爷娘撒地方啊？（这小姑娘也水灵的嘛，漂亮漂亮！你爸妈是哪里的呀？）」
肖尧没心思和她鬼扯，一边敷衍着一面带沈婕上了楼。
「开门啊。」
「开门啊。」肖尧提醒道：「钥匙早上留给你了。」
「哦，对，我给配了一把。」沈婕拿出一把肖尧没见过的钥匙递过来。
「好。」
二人一前一后进去，沈婕用脚后跟踢上了门，又用一脚脚尖抵着另一脚鞋跟，把两只板鞋甩了下来，弓着双足走过皂片间，进了肖尧的房间，把痰盂塞进床底。
肖尧自己换了鞋，又帮沈婕拿了一双拖鞋，迈入去丢在少女脚前。
「你的脚弓得很高啊，练过芭蕾？」
「还真练过，」沈婕坐在肖尧的床沿上，低头轻抚自己的袜底：「你以前到底带了多少次郁璐颖回家，连门口老太婆都认识了？」
肖尧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是在沈婕身旁坐下，故意伸鼻在空气中嗅着：「什么味儿啊？」
「何什么味儿啊？」沈婕也嗅了两下：「存心打岔是吧？我最近老忍不住想，怎么会你和郁璐颖在亲子教育中心的时候，我打你就可以控制住她？你们两个人，到底是心意相通到了何地步，才会在殿堂里出现这种效果？」
会吃醋是好事，肖尧想。只是，现在还没有作好心理准备，该怎么告诉沈婕此物共生的秘密。
「就跟以前上微机课时候的机房里的那股味一样——是不是你的脚臭？」肖尧故作一本正经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作何可能啊，是你的脚臭吧。」沈婕矢口否认，然后捧起自己的一只脚，凑到鼻尖嗅了一下：「不臭啊。」
「我不信。」肖尧摇头，心里只觉得沈婕刚才的动作可爱极了。
「不信你闻闻？」沈婕向后一靠，斜躺在床上，把右脚伸出来，在肖尧面前调皮地晃了晃。
被包裹在黑色棉袜中的脚尖距离肖尧的鼻子不过十厘米距离。
应该是因为刚才穿着板鞋的缘故，肖尧闻到了一股微弱的皮革气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迟疑了一下，真的微微凑了上去。
微弱的闷热汗气，淡淡的奶香，以及，脚尖处极其微弱的一丁点儿臭。
整体而言，就和那天在公交车上所闻到的一样，只是更加……真实？
肖尧下意识地伸出手，把自己的上衣下摆往下扯了扯。
由于凑得太前，他的鼻尖不小心碰在那纤长如玉般精致的脚趾上，袜沿处那略微潮湿又有些粗糙的触感沾上了他的唇。
「噫！你变态啊！你还真的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没等肖尧反应过来，沈婕业已光速把脚缩了回去，面上闪起一阵红晕。
这仿佛是自己第二次注意到她脸红？
「的确不臭，是我错怪你了。」肖尧故作镇定地点评了一句。
沈婕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两腿弓起，双手抱着膝盖，下意识地把双足放到了离肖尧远一点的地方。
那一头黑亮柔顺的长发下，圆圆的娃娃脸快速眨动着睫毛。
只因她斜低着头，肖尧看不见那对乌黑明亮的眼眸，只能看见殷红的唇线。
素颜女神，宅男杀手，清纯中带着几分妩媚……
肖尧又一次感受到那两道唇线的召唤，上身微微前倾，向她靠去。
「你干什么……！」沈婕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紧闭双眼，两只胳膊抵住肖尧的胸膛。
与郁璐颖的麻杆胳膊不同，沈婕的胳膊虽然看似不起眼，细看却能见到肱二头肌的轮廓。
因此，肖尧竟是一厘米也无法再继续前进。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大叔的声音：「201，外卖！有人在吗？」
肖尧微一愣神，被沈婕一把大力推开。少女一跃下床，胡乱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朝大门处跑去：「lei了le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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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都是好菜，肖尧却有些食不甘味。
这是他老人家第一次在家里头吃外卖。
这家酒店的名字他清楚，但那富丽堂皇的装修却让他一直没有产生过进去看看的想法。
饭菜是装在木制盒子里送来的，用陶瓷碗碟装着，说是下次会来人回收。
这就是沈婕在电话里说的「我来准备晚餐」？
肖尧沉默着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很软，很糯，入口即化。
一家三口寂静地吃着饭，只听到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响。
「你俩，又吵架了？」沈天韵终究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看看此物，又看看那个。
「哪有，好着呢。」沈婕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又给沈天韵夹了一人丸子：「多吃点，长得高。」
「我自己会夹！」沈天韵叫道：「我也长得很高了！」
沈婕说「好着呢」，这话谁也不会信——她只和天韵交谈，不与肖尧搭话，目光躲躲闪闪，不肯正面对视，唇角似笑非笑。
概括地说，就像每一人拒绝了自己告白的女孩子那样。
这可是肖尧熟悉的味道。
不过，他心里并不是很慌。
若是你和女朋友吵架，心里明知她不可能与你分手，那么纵使有焦虑情绪，也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好吧其实还是有点慌的。
沈天韵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往嘴里送，却被沈婕中途拦截了。
「慢点吃，小心烫。」沈婕笑眯眯地说。
「……这是凉菜。」沈天韵有些迷茫。
「凉菜也要渐渐地吃。再好的东西，吃太急都容易噎着。」沈婕语重心长道。
沈天韵困惑地伸手拿起自己的杯子。
「喝水也是，当心烫。」沈婕又把杯子接了过去，温柔地对着里面的冰块摇头吹了两口：「也要当心呛。凡事呢，都要渐渐地来。」
「我吃饱了行了吧！」沈天韵怒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有事说事，冲我来。」肖尧一巴掌拍在桌面：「别冲着孩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拍我？」沈婕转头看向肖尧，表情有一丝困惑。
「我拍的是桌子！」
「好，那我就把话给你说清楚。」沈婕平静地说：「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对了妈，」沈天韵忽然站起身来：「你刚不是跟我说，下午给肖尧买了个手机吗，拿出来看看呀。」
「……」二人依旧互瞪着，谁也不说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沈天韵自说自话拿来了沈婕的LV：「我妈挑了很久，选了一人应该比较适合你的。」
「Hello，moto.」肖尧念了一句广告词，伸手接过来，上下翻转着上下打量：「摩托罗拉V400？最新款啊。」
「嗯。」沈婕应了一声，没看他。
「你下午出去就是干这个啊……花这钱做什么，我又不是没手机。」肖尧随口嘟囔道。
「妈的意思是，」沈天韵解释道：「有这个你就能上手机QQ了，对她来说比发短信方便。」
「就为这个啊，那还不如买个电脑。」肖尧脱口而出。
……
「我不是那意思，」意识到自己失言的肖尧连忙解释道：「没有主动开口问你要东西的意思！」
完了，越描越黑。
见肖尧一副笨口拙舌解释的样子，沈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场上的气氛得到了缓解。
「好，给你买。」沈婕当即拍板打定主意。
？
「我正好也有这个想法，」沈婕解释道：「韵韵没有电子设备，你老上网吧也不好，我自己也要用——买两台笔记本放在家里吧，不占地方。」
肖尧业已开始想象和沈婕并肩坐在家里，一起打《血统II》时的情形了。
「电脑不像移动电话，不需要拿出去用，是以交给我去买，配置绝对吓死你俩。」沈天韵提议。
「这个想法好。」沈婕开心地说：「2034年的电脑会是啥样啊？」
肖尧也兴奋了起来。
拥有一台个人电脑，一贯是肖尧的梦想之一。
虽然和「拥有一人女友」这种级别的梦想不能比。
而且，2034年的电脑……？这也太科幻了。
「是不是能十开《血统II》？」
「你就清楚《血统II》，别的何都不会。」
三位少年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可以一起用电脑刷剧，看综艺。」沈天韵说。
「综艺？《相约星期六》吗？」
「谁要看相亲节目啊！」两位少女一起鄙视道。
「对了，家里好像还没网线……」肖尧好像忽然想到什么。
「电影也能够一起看。」沈婕看了肖尧一眼：「比如《秀丽魔都》。」
「啪」的一声，肖尧拍到自己的脑门上：「看点好看的行不。」
「不好看你能连看两遍？」沈婕的嘴角挂着促狭的笑容。
「是这样吗，下次我要他陪我看第三遍。」沈天韵乐呵呵地说。
「杀了我吧。」肖尧哭笑不得兮。
「话说30年前的电影，你看不进去的吧？」沈婕笑道。
「看得进啊，」沈天韵不以为然道：「比如小时候我就和你一起看过《满城尽带黄金甲》。」
「《满城尽带黄金甲》？」肖尧和沈婕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片名。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肖尧摇头晃脑地吟道。
「没听说过这部电影呀，谁拍的？」沈婕问。
「那就可能是还没拍吧，老谋子的，我也不清楚具体是哪年的。」沈天韵说：「妈，你可喜欢那部电影了。
「是吗？」沈婕说：「我是挺喜欢老谋子的。」
沈天韵眯起了眼睛，学着影片中人物的口吻说：「朕赐给你，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抢。」
「哈？」
「这是周伦发对周杰轮说的，他俩一人演皇帝，一个演太子。」沈天韵解释道。
「朕给你，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抢。」沈婕双眸看着肖尧，笑吟吟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霸气！」
肖尧的笑容僵在了面上，红色的小人用叉子警告他沈婕话里有话，他自己也深有同感，但终究不想坏了气氛，斟酌了一下词句，这才开口道：「我觉着夫妻关系和父子关系还是不一样的，最重要的是平等和尊重。」
「我同意，互相尊重。」沈婕笑吟吟地把盛好的汤摆在肖尧面前：「那句话作何说来着？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一股恼怒从肖尧的心底直冲脑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要是说刚才的「心急了容易噎着」还算是一人可以下的台阶，「相敬如宾」的宣告就严重不符合他的心理预期了。
100%被拒绝的被动技能又发动了是吧？
明明自己为了她放弃了……
沈天韵见肖尧的脸色不好看，慌忙打圆场道：「你俩说的都很对。我自己的家庭就是这样，小事妈妈都听爸爸的，大事商量着来，爸爸也一直都很尊重妈妈。」
两个人都不吭声了。
「别一脸不信，」沈天韵又补充道：「你俩现在还是小孩子，不成熟，会渐渐地长大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二人瞥了沈天韵一眼，心里想的都是「明明这个地方年龄最小的人是你吧。」
「对了，张正凯今日来找我了。」肖尧觉得，正事还是得说。
沈婕脸色一紧：「来哪，学校？」
「那倒没有，就是给我打了个电话。」肖尧原封不动地把整个电话的流程给两位少女重复了一遍。
沈婕和沈天韵对望了一眼。
「怎么了？」
「你个猪，」沈婕霍然起身来一半，又坐了回去：「这下张正凯肯定知道我在你这了！」
「也不一定吧……」肖尧还想再挣扎一下。
「你从明天开始，放学的时候一定要做好反跟踪工作，」沈婕郑重嘱咐道：「别把他引到家里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知道了，」肖尧嘟嘟囔囔道：「这个小王八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八蛋倒也不至于，」沈天韵插了进来：「张叔其实挺……」
「天韵！」沈婕出言阻止：「就是个小王八蛋。」
「妈，告诉肖尧吧。」沈天韵坚持道。
「我昨天夜里已经——」沈婕道。
「没事，你让她说。」肖尧拉了沈婕一下，他想听女儿换个角度再说一遍。
「昨天我和我妈打电话聊过这事了，」沈天韵转向肖尧道：「在我的世界里，张叔的确是妈妈的未婚夫——前未婚夫。」
「嗯。」肖尧点了点头。
「他们在妈妈高三那年正式订婚，之后妈妈就去澳大利学留学了。」
「嗯。」
「妈妈从澳洲赶了回来以后，张叔又在德国上学。」
「嗯。」到目前为止，两个人的说法还都对得上。
「是以虽然订婚多年，也是没有见上过几面，据说是连手都没有牵过。」
「嗯……」肖尧暗自思忖，你这么说，我就姑且这么信吧。
「后来张叔从德国赶了回来，双方父母就开始准备婚事。」
「嗯。」
「就在婚礼前的一人月，张叔和妈妈一起出去公干，遇到了车祸。」
「嗯？」头天晚上沈婕说的是不是，还没准备筹备婚事的时候？
「张叔明明有机会自己逃生，但是他的第一反应是把妈妈推出车外。」沈天韵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
「原来是这样。」肖尧说。
「你这是何反应？你在想何呢？」
「自从认识你娘俩儿以后，我就经常做一人怪梦。」肖尧说：「也不叫经常吧，反正做了好几次。」
肖尧把那梦的内容说给两位少女听——自己是如何与沈婕一起坐车出去，如何发生车祸，又是如何把沈婕推出车外，最后如何被大货车碾过。
「弄了半天，」肖尧最后轻笑了一声：「张正凯竟是我自己？」
「做这种梦，还是好几次，理应不会是单纯的巧合吧？」沈婕托起腮帮子，看看沈天韵，又看看肖尧，目光明显柔和了许多：「你……当真，也会像他那样做？」
他觉着自己其实并吃不太准，只不过这种时候只有一人选项，那就是坚定地点头。
「感谢。」沈婕看起来相信了他。
「应该的。」肖尧挺了挺胸。
「好啦，」沈天韵开心地拉起肖尧和沈婕的手：「敬个礼，握握手，以后还是好朋友。」
「我才不要当好朋友……」肖尧抱怨道。
「张正凯这人，虽然很烦人，我也确实是不喜欢他，」沈婕摇了摇肖尧的手，脑子里却是在想别的事：「但本质并不坏。」
「本质并不坏，」肖尧不以为然道：「指死缠烂打跟踪骚扰你，以及给你父亲施压，趁人之危——」
这事儿看不出来本质坏不坏，顶多能看出是真爱，肖尧想。
「随便了，总之我定要解除和他的婚约，随即，旋即，」沈婕的反应很坚定：「我是说，绝对不能立下这个婚约。当初我逃出来的时候，想的都是为了你——」
她说「你」的时候，是看着沈天韵的，接着又想起什么，再看向肖尧：「你们。」
「嗯。」肖尧用筷子拨弄着自己的空碗，沈天韵业已在盛第四碗饭了。
「然而现在看来，这也是为了他好。」沈婕说：「只要不和我订婚，他就不会死了……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是，那死的人不就成了我吗？」肖尧脱口而出。
「我们业已有了事故的具体时间，地点，」沈天韵道：「到时候避开就行了。你可不能死，死了就没有我了。」
那样的话，让张正凯避开事故其实也是办得到的，肖尧想。
但是，他不愿意再开口抬杠。他知道沈婕对张正凯的厌恶，这也许只是让她自己更心安理得的说辞。
不管怎么样，坚决退婚就对了。
肖尧担心的只是，要是厄运必然落在沈婕第一个未婚夫的头上，那自己也别想躲得过。
毕竟，时间线会自我修正……吧？
恶魔阿斯摩太杀死了撒辣7个未过门的丈夫……
等等，只是一起偶然事件，自己为什么会往那方面想？太扯了。
短短的两秒钟内，肖尧脑海中业已完成了上述乱七八糟的发散性思维。
……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话题已经又改变了。
「你确定不参加中考了？」
「嗯，以我这成绩，还是直升本校，继续当体育生最稳。」
「也好。」肖尧参与了进来。
「好何好。」沈婕不满道。
「中考就在下个月了，现在说什么也都迟了。」肖尧提醒她。
「老的小的，都喜欢走捷径，没点志气！」
吵吵闹闹中，晚餐接近了尾声。
——分割线——
餐后，沈天韵出门跳广场舞了，临走前还按着肖尧和沈婕的肩头，要求他俩承诺不要再吵架。
「哎，好乖。」在收获了二人的保证后，沈天韵轻飘飘地走了。
「没大没小。」沈婕在背后点评道。
接下来，她帮着肖尧一起收拾了餐桌。
肖尧扭头，所见的是沈婕面对眼前的盘子如临大敌一般，她小心翼翼地捏起来盘子的一角，为了避免沾上盘子中的油污而费尽心思的样子……
卡哇伊捏。
「你别越帮越忙了，我自己来吧。」肖尧道：「笨手笨脚的，干活要工钱，再给我把碗砸了。」
这话以前妈妈和肖尧说过，奶奶也和肖尧说过。
原封不动拿来说别人，超爽的！
「哼！」沈婕不满意地哼了一下：「本小姐帮你是你的荣幸，清楚吗？」
说完，少女不耐烦地轻拍手：「好了，好了，这里我就交给你了，别搞砸哦。」
乒乒乓乓地收拾完，肖尧又把沈婕塞在床底下的痰盂拿出来冲洗。
「哎呀，我都给忘了，」沈婕说：「放着我来！」
嘴上这么说着，她的手却藏在身后方，脚底下跟扎根在地上似的。
「算了算了，」肖尧道：「你穿鞋，陪我出去走走。」
「啊？可是我今日走了一个下午哎，」沈婕抱怨道：「有何事就在这里说吧！」
「我想带你去一人地方。」
「我不去！」
——分割线——
最终，肖尧还是没能把沈婕跩出门，还被她用作业的事反杀了。
在沈婕的督促下，他开始坐在饭桌前，做卷子。
沈婕坐在他90度的位置，插着耳机，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报纸。
这让他想到了从前母亲督促他写作业时的情形。
「这何报纸啊？」肖尧问：「看得懂啊？」
「《华夏日报》。」
「喔。」
过了一会。
「你在听什么啊，咱国家还有同步报纸的磁带吗？」
「我戴耳机的意思是我听不见你说话。」沈婕摘下一只耳机。
「What？」
「好好写作业，写完之前不许和我说话！」沈婕翻了个白眼。
「妈，你辛苦了。」肖尧动容地说。
「我要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就买块豆腐撞死自己！」
肖尧寂静了极其钟，又戳了戳沈婕：「老婆。」
「写完了？这么快？」
「没。」
「那你——」沈婕瞪眼。
「你看这个，张明明同学是短跑运动员，在百米竞赛中，测得他在5s末的迅捷为10.4m/s……」肖尧把卷子旋转45度推过去，人也往沈婕那边靠了靠——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由于这股香气太过浓厚并且写实，以至于让他觉着，自己现在正置身于玫瑰花丛绽置于，挂满露珠的早晨。
她身上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香？
「不会。」沈婕看了一眼题干，干脆利落地把卷子又推了回来。
「这高一的题哎学姐。」
「我文科生哎学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说，肖尧自然也是想选文科，他搞不懂为何现在还要写他妈的物理作业。
……
「沈婕。」
「又，干，嘛！」沈婕又一次摘下耳机，她的忍耐像是业已快要到了极限。
「你说，做你的未婚夫，真的是连手都牵不到的？」
肖尧指的是张正凯——沈天韵说他俩订婚以后聚少离多，连手都没有牵过，肖尧觉着真是哄鬼。你要说没上过床，我还姑且将信将疑一下，但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好伐。
沈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牵手牵手牵手，这题还就真过不去了，纯洁一点不好吗？」
「啥？」肖尧有点迷惑，她理解成啥意思了？
「我不是早就给你牵过手了吗？」沈婕伸出自己的右手，拉住肖尧的左手，之后，分开了他的五指：「牵，今天给你牵个够！」
肖尧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就已经十指相扣了。
接着，一阵剧痛从五指间传来。
「痛痛痛痛痛……」肖尧想要挣脱她的魔爪，却丝毫抽不出来。
他刚要试图反握回去，沈婕已经不再用力，就这么，正常的，牵着：「能好好写作业了吗？」
「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肖尧嘟哝道。
沈婕显然误会了他，只不过他还是很开心，毕竟沈婕默认了他才是那「未婚夫」。
「开心了吧？」沈婕揶揄道：「朕不给，你能够抢。」
「那你会讨厌我吗？」肖尧半开玩笑言。
「会的唷。」沈婕笑颜如花。
肖尧吃不准她说「会的唷」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只不过这时候可不能认输。
没记错的话，这是自己第二次和沈婕牵手，殿堂里的不算。从未有过的在「水木年滑」溜冰场，他实在是太慌张了，以至于还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就业已结束了。
至于殿堂里肢体接触的回忆，如今想来，已是如梦境中般，一样的抽象。
沈婕的手心与手背皆如白玉般，手指修长且青葱有力。神奇的是，经常锻炼的她，手上却没有一点角质层，是如此的光滑、柔软且温暖。
肖尧的精神恍惚了起来，沈婕的小手温暖着他的手，此时心脏不争气地开始飙车。瞬间，他的脑海中蓦然涌现了很多想法，又忽的如同潮水一般散去了——他可不想再惹沈婕生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手心开始微微发汗，他的鼻子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清晨的玫瑰花香，脑子里杂乱的想法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在作业上。他费了好大劲才开始写了一点，但是又不自觉地停笔了。
是说，左手不能扶着作业本，它老飘啊……
脸开始微微发烫，面对当前的情形，小小的自尊心让他既感觉懊恼，又觉着无可适从。他有点想抽出自己的手，但身体却像被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所照耀的残雪，只能无可奈何地变成一滩积水而动弹不能。
面上冒着热气，仿佛置身于有点微醺的蒸拿房，抑或是在泡温泉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一样，这一刻，肖尧业已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经过了一番艰苦奋斗，最后，他终于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作业上了，但自己的身体和鼻子仿佛都在嘲笑他的选择。
芬芳和柔软都在时刻提醒着他的大脑，让他记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这样，来回挣扎的他在半醒不醒中，完成了和桌面上作业的较劲。
「这么快？别是乱做的吧。」沈婕翻望着他的作业：「正确率似乎……还可以？」
「文科生这时候又知道对错了？」肖尧发现了华点：「况且两个多小时了，哪里快了！」
沈婕终究放开了他业已麻木了的左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甩了甩自己的手：「今日，感谢你了。」
「谢我什么？」沈婕拿过肖尧的书包，帮他把作业一本一本放进去。
「嗯，」肖尧想了想：「我说了你不许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完了，你能够说了。」
「嗯……」肖尧打了个哈欠，抹了抹自己的脸：「我初一的时候，喜欢我们班一人女同学。」
「你作何那么多前女友故事啊。」沈婕故意撅了撅嘴。
「哪有何前女友，就是……你知道，年少懵懂……」肖尧比划着。
「好好好，你继续讲。」
「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是能和她结婚就好了。我们在校外租一个小房子，在我的想象中，那是一座蓝色的小屋，亮着柔和的，黄色的灯光。
「每天，我都能和她手拉着手，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东西吃，一起写作业，再一起睡觉——纯睡觉，就跟我们头天那样。
「其实，我后来有一天就忽然不喜欢她了，但是那种想要结婚，一起生活的心情却保留了下来。
「是以，今日要感谢你陪我做作业，又多达成了一项。就这样。」
沈婕就那样，望着肖尧，脸上的神色捉摸不定。
「怎么了？」肖尧有些忐忑：「我清楚你不会理解的啦，又要说我何，爱上爱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有，」沈婕认真地说：「要是有一天，你也忽然不喜欢我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会怪你的。」
「绝无可能。」肖尧斩钉截铁地说。
「你哦，你哦，」沈婕叹了一口气：「你这种恋爱脑的男的，也太少见了吧！」
「恋爱脑，啥意思？」肖尧听不恍然大悟。
「未来的网络流行语，天韵跟我讲过。」沈婕解释道：「反正就是很痴线。会不会是因为太缺乏父母的爱了？」
「沈婕。」肖尧把手盖在了沈婕的手背上，后者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抽走了。
少女望着肖尧受伤的眼神，又反过来抓住他的手，安慰道：「只不过，也蛮可爱的。」
「沈婕，我有许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还有和你一起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肖尧的声音和表情都是同样地深情款款。
沈婕垂下头，不清楚在想些什么，随后又抬起头来，豪迈地笑着说：「好的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感谢。」
「未来的我到底遭遇了何，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哦……」沈婕温柔地笑着，捏了一把肖尧的脸蛋。
「痛。」
(本章完)
鱼不乖
清江鱼片
爱思考的宇少
第三年蝉鸣
柠檬白昼梦
不吃西瓜皮
青梅不是竹马
小雀凰
随风的叶子
团子桉仔
绿水鬼
起床打更了
喵星人
青云灵隐
鱿鱼不睡觉
普祥真人
千秋韵雅
玉户帘
木平
商玖玖
李美韩
笑抚清风
北桐.
真熊初墨
迦弥
吞鬼的女孩
只是一只咸喵
皎月出云
职高老师
墨墨是墨爷
夜风无情
东家少爷
仐三
伴树花开
姑奶奶很火大
羽外化仙
水彩鱼
北国风光清风来
鬼门生，小匏
大头虎
代号六子
雁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