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盗窃（三）

出了来只一会儿，李玉明就感到冷气像几十根针，一下一下扎在皮肤上，他问郭天龙：「你冷不冷？」

郭天龙尽管穿了半新的羽绒服，但脸蛋还是变成了两个半熟的紫苹果。他说：「冷。」并咧了咧嘴，想做个笑模样，可是劲风过来，将几粒砂子投进了他的口中，使他的这个动作随即被遏止了。

李玉明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要给郭天龙系在脖子上，郭天龙躲着不让系，但李玉明硬是一把将孩子拉过来给他系上了。

他们所去的方向正好顶着风，把围巾给了郭天龙，李玉明感到更冷了。便拐到街旁的房角下走。觉着风比当街走小了些，招呼郭天龙也到墙角下走。

半个小时以后，他们站在了一户人家的院门口。

郭天龙说：「就这家。」

李玉明问：「有狗没有？」

郭天龙说：「没有。」

李玉明推开门，按照郭天龙的指点来到南房。

南房里放着一张双人床，床上的被子还滩开着。床上睡着一个人，弓着身子缩在被子里。床旁边的地上堆了差不多两吨煤。床角上支着一人火炉。

「王欣，你现在咋还不起床？李老师来找你了。」一进门，郭天龙就大声冲床上的人喊。

床上的人随即惊坐起来。裸着上身呆望着进来的两个人。肩上和胸部的骨头历历在目。

「快穿衣服吧，别愣着啦！」郭天龙向不知所措的王欣大声喊。

王欣拉过旁边的衣服，低着头穿起来。

李玉明用指头拔开火炉盖，看看里面，一丝火星也没有，问：「你头天晚上没生火？」

「没。」王欣坐在床沿划拉上鞋，弯下腰开始系鞋带。

「没生火不冷？」李玉明又问。

「冷。」王欣霍然起身来。不清楚该干什么，望着李玉明。

李玉明走到墙角垒的那土炉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冻结着一些碗筷。又往炉台挨着的水缸里看了看。缸底里有点水，也结成了白白的冰。

「李老师坐在床上吧。」郭天龙走过去把床上还滩开的被褥往里推了推。

「你爸上哪儿了？」李玉明在床沿上落座，问垂手站立的王欣。

「不清楚？」王欣微微摇头叹息。

「咋同他联系？有电话号码吗？」李玉明问。

「没。」王欣先摇摇头才说话。

「他何时候赶了回来？」

「不知道。」

「你怎么吃饭？」

「他每开都自己做饭吃。」旁边的郭天龙插话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有时候他姨姨也端过饭来给他吃。」

「谁是他姨姨？」李玉明问。

「就是他们雇房这家的。」仍是郭天龙说。

「你姨姨现在在吗？」李玉明问。

王欣依然定定地站着，仿佛在想什么事儿，没说话。

「李老师现在问你话呢！你姨姨现在在不在？」郭天龙冲王欣喊道。

王欣把呆滞的眼神停在郭天龙严肃的脸上，迷惑地问：「哪个我姨姨？」

「你傻了吗？就是你们雇房这家。」郭天龙急着说。

「不知道。」说完，看看郭天龙，又看看李玉明好像在断定这话该回答给谁合适。

李玉明对郭天龙说：「你去看看在不在。」

郭天龙飞快回身出了屋子。

李玉明盯着王欣看了一会儿，看的王欣很不自在，将头别过一边儿，又别过另一面儿，重复了好好几个来回。

李玉明说：「把衣服上的拉链拉好。」

王欣低头开始拉拉链。

这时，郭天龙风风火火地将屋门撞开说：「她姨姨在呢。过来了。」

随后，一人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出现在郭天龙身后方的门口。

李玉明问：「你是他们家的房主？」

女人说：「我是；你们学校的老师是该好好管管这孩子！」

李玉明问：「这孩子怎么啦？」

女人说：「你不清楚，他不几天就带些许一般大的孩子来这儿同他住，他说是不念书的，我看就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一人夹着一只烟，把家能抽成蓝的；有时候还喝酒。」

「我何时候喝酒了？」王欣猛然抬头冲女人瞪了眼睛吼道。

女人用颤抖的手指着王欣说：「你看，这还是个学生吗？我亲眼见他们聚在一块儿喝酒，他就是不承认；酒瓶子还是我卖的。」

「那是他们好几个喝的，我又没喝。」王欣继续为自己辩解。

李玉明问：「你清楚在哪儿能找到王欣的家长吗？」

女人说：「不清楚。他爸走的时候，只告诉我招呼着点，钱也没给我留，他还欠着我的房租呢！」

三天后的夜晚七点半左右，学校食堂里的灯像往常一样熄灭了。

三个小时后，一个孩子的身影飘过校墙，出现在学校食堂的后面。

孩子四处望望，校园里一片寂静。校园外路灯的光辉淡淡的散落在校墙上沿和办公室的屋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孩子见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绽放出一张灿烂的笑脸。那时，他正站在一张缺损了一块玻璃的窗口前

之后，孩子跃上窗台。那洞开的窗眼为他打开窗户提供了充足的条件。

不多时，孩子的身影消失在窗户里。又以同样快的迅捷出现在厨房的灶台前。

孩子的手抓向最上面那只白铁皮做的笼屉。

厨房的灯忽然闪电般把屋子照的雪白。孩子的身影立刻暴露无遗。

一人嗓门儿不大，但在孩子听来却惊天动地的声线说：「我终究等上你了。」

孩子被叫到小餐厅的一张饭桌前。

桌旁坐着两个男人，一人肥胖低矮，一人粗壮结实。

孩子认识他们，肥胖的那，是食堂里的厨师，也是老板。孩子们背后都叫他胖猪。粗壮结实的那，是校警。

两人面前桌子上，摆着三个盘，一人盘里是腌制的黄瓜，一个盘里是油炸花生米，一人盘里是一只香味四溢的烧鸡。

胖猪笑着问：「说说吧，你一共来过几次？」

孩子说：「四次。」

「玻璃是你打碎的吧？」

「是。」

「你作何会要三番五次的进食堂偷东西？」

「是四次。」

「对，是四次。我问你为何？」

「我饿。」

「你叫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叫王欣。」

「你就是前几天偷人家自行车的那个王欣？」

「是。」

「你清楚为抓住你，我都给校警买过两只烧鸡了！没想到抓住的竟是你。」

第二天，胖猪迈入李玉明的办公室，李玉明此刻正写着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胖猪说：「进我们食堂偷东西的那个贼昨晚抓住了。」

李玉明问：「是谁？送派出所了吗？」

「没，我把他放了。」

「好容易抓住作何又放了？」

「不仅放了，我还请他吃了烧鸡。」

「咋回事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是王欣，就你那天去他们家回来后，同我们说过的王欣。」

「你不为丢的那些东西可惜了？」

「这种孩子，也真可怜。就算我积一回德了。」

李玉明说：「那天我看他住的那个屋，那么小！地上还堆了那么大一堆煤，火炉就生在旁边，说烧起来就烧起来了，我是天天都在担心着。这孩子，老这么没人管不行哪！整天冷屋里住着，没吃没喝的，他要是没脸去讨饭，可不就剩下到处偷东西了嘛！这个王欣，进派出所也好几回了，按说，他们家的情况，派出所早就清楚，早理应反映到镇政府去了才是。咋到现在还是没人管！次日我亲自去找找镇政府，看他们究竟管不管！」

（本篇完，请接着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