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他要杀了他

关于如何面对热武器的袭击，在灵能者界一直是个众说纷纭的问题。

在灵能者协会的种种灵能者极限记录之中，灵能者对热武器的防御力极限是由一人专精辅助系的九级灵能者创造的，他持有的是【城壁】、【壁垒】这两种防御系灵文，能够这时抗下十支突击步枪不间断射击三十分钟，堪称奇迹。

只不过，像他这种终究是灵能者当中的少数。

绝大多数灵能者面对热武器的时候就只有两种选择：

躲避，或者立刻杀掉持有热武器的人。

一般而言，灵能者面对热武器时普遍使用的抵御手段是召唤出灵能屏障。灵能屏障的强度随着灵能者等级增长而上升。

最重要的一点，防弹衣的防护效果和灵能屏障差不多。

也有人会选择穿戴防弹衣，不过那是极个别。原因是防弹衣价格昂贵，况且购买渠道极少，基本上被一些安保机构垄断。

在国际上，防弹衣的防护级别被分为七个等级，其中最高防护级别的防弹衣能够在850米的距离上抵挡初速为887m/s、重量达到10.6克的弹头。此物防护级别可以扛下世界上大部分的自动步枪射击。但是，这种情况是基于在佩戴了防护插板的前提下。

而这业已是防护级别最高的防弹衣了。

真正的现实是：如今市面上广泛使用的防弹衣只能够抵御些许流弹、炸弹和手榴弹爆炸造成的碎片。运气好的话，的确是能够抗下普通手枪远程射击来的子弹，但遇到近距离交火时，就定要佩戴防弹板。

而一旦穿上防弹衣和佩戴防弹板以后，灵能者会变得相当笨拙。

因此，比起防弹衣，灵能者更偏向于灵能屏障。

可是，当面对的是突击步枪、冲锋枪之类的精度较高、杀伤面较广的轻武器时，只要持有的不是抵御类灵文，不管是灵能屏障还是防弹衣都没有作用。

面对如暴雨梨花般袭来的子弹狂潮，它们就跟纸糊的差不多，灵能者能做的就只有立刻寻找掩体躲避。

除了防御类灵文以外，倒也有其他办法。

如果持有的是像【镜界】这样能够进行位移的辅助系灵文，面对热武器活下来的可能性会更大，甚至能够反杀。而这也是绝大多数不愿坐以待毙的灵能者面对热武器时的第一选择。

在热武器当中，对于灵能者来说威胁程度较低的只有两种，一是像火箭弹这样的飞行轨道较为固定的轻武器，二则是像坦克那样的速度缓慢的重武器。

剩下的都相当可怕，尤其是狙击步枪。这种无声无息的暗杀武器，对于灵能者来说，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

只因灵能者不可能时时刻刻激活灵文，召唤出灵能屏障，是以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只需要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就能让他们丧命。

近几年以来，灵能者协会一直在二三三安全理事会上提案销毁所有热武器，它抱着何目的，路人皆知。这条提案每次一提出就被凰明直接一票否决。

凰明是公认的热武器大国，一旦销毁了所有热武器，军事实力会呈断崖式下跌，到时候拿何去对抗妖怪和海兽？

灵能者协会尽管隶属于灵能事务裁判所，所持立场不被国界所限制，可是，那只是先知居鲁士当年创建它时的美妙构想，若干年以后，它的掌权人的屁股究竟坐在哪一边，谁又说得准？这世界上从来没有过绝对的中立。

话归正题。

却说那两名保安见到况茳齐和况妙丽拿着微 冲开始突突突，第一时间就怂了，他们面对妖怪能够面不改色地冲上去搏命，可是面对热武器，他们受到的训练当中没说过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形啊。

这既是术业有专攻，也是所处的环境使然。

前文就说过了平江禁枪。就算是有资格拿枪的人，也都是和他们同一阵营的，比方说他们的保安队长。可就算是保安队长，拿的也只是一把54式手枪。

冲锋枪？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

这要是打到身上，在电光火石间就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谁能不怕？

电梯轿厢之中，弹壳四溅，打得况茳齐和况妙丽二人的脸生疼，甚至豁开了两三道血口。

而他们持枪齐射的目标，那男人，在枪林弹雨之中重重落地，电梯轿厢轰然一震。

这个时候，安全通道门那边传来密集的踏步声，被激烈枪声掩盖，隐约而模糊，况妙丽、况茳齐和那两名保安都没有听见，然而，男人听见了，他的感官敏锐不似常人。

暗蓝色的眼瞳微微一缩。

下一刻，他毫不迟疑地夺门而出。

两名保安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以为男人要对他们下手，连连后退。

他们惊恐的目光之中，男人向安全通道门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一堵墙壁截住了他的去路，他却去势不减，侧过身，拿肩膀做撞角，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墙壁，转瞬间就消失在秋夜的月色之中。

与此同时，保安队长带着他的队员们终究赶到。

况妙丽拿着枪的手臂无力垂落，头发已经被汗水濡湿，显得极为狼狈。

注意到电梯轿厢里拿着冲锋枪的况茳齐和况妙丽，他随即掏出那把54式手枪，冷声喝道：「不许动！」

听到保安队长的冷喝，她抬眼看向对方，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别惶恐，我是这里的住客。」边说，她边将手里的枪丢下。她的旁边，况茳齐也弯腰将枪放到地上。

「你是……」保安队长凝视着况妙丽被鲜血覆盖了的半张脸，终究认了出来，「况小姐！？」

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敢置信，难以想象一贯被他们当做都市丽人的况妙丽，竟然会以这副霹雳娇娃的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我。」况妙丽虚弱地微微颔首，双眸几乎要全然闭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之前本就受了外伤，尽管经过一番仓促草率的包扎，业已暂时将血止住。

但之后长时间的高强度持续射击，令纱布早已崩开，鲜血渗出。

此时此刻，她只感受到一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紧接着，眼前一黑，软倒在地，便何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特护病房里。

柔软的被褥，雪白的床单，以及地上摆着的一盆接着一盆的果篮。屋内窗明几净，屋外鸟语花香。一切的一切无不在告诉她，她现在安全了。

她嗅着被子清新的香气，仰面望着天花板，心中颇有些感慨，眼眶不自觉变红。

那可真是一场噩梦，一个作何也打不死的怪物，要是不是对方忌惮闻讯赶来的保安队，恐怕她和况茳齐在劫难逃。然而，即便如此，也没能抓住他，让他现在还在逃在外，一不由得想到如此危险的人物仍在平江的黑夜里行走，况妙丽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这时，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注意到况妙丽睁着眼，她开心道：「你醒了啊。」

况妙丽刚想对她笑笑，忽然感到一阵疼痛，不由得呲牙咧嘴，结果疼痛更剧。

护士快步走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在况妙丽的面上检查，见到纱布没有崩开，才放下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会留疤吗？」况妙丽怯怯地问。

护士笑了笑：「不会的，我们已经拿赤鲤加持过的灵水给你敷了一遍，次日后天再敷一遍，三天以后你就可以解开纱布，保证你皮肤和之前一样光滑。」

「那就好。」况妙丽甜甜地笑了起来，这次她笑得很浅。

·

·

况家庄园。

况茳齐从况龙津的书房内出了，两个创可贴横在他的脸上，如同两块难看的补丁。

况龙津主要就问了他一件事，那就是这次他和况妙丽被袭击的全部经过，只因没有隐瞒的必要，况茳齐全都如实相告。

他走后，书房内，况龙津面色凝重。

一人拿冲锋枪扫射都扫不死的怪物，况且基本上能够肯定就是从波斯帝国潜入平江的恐怖分子，现在正不清楚躲藏在平江的哪个犄角旮旯里伺机而动。

这由不得他不凝重。

他开始考虑暂时将波斯帝国那些人访问海棠高中的时间延后。

……

况茳齐走下楼，客厅的电视此刻正实时插播一桩重大交通事故新闻，屏幕上是一辆损毁严重的出租车，警察和城市护卫队站在周遭，警戒线拦出了一块区域，闻讯赶来的记者们端着长枪短炮在警戒线外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况茳齐停下脚步。

原本平静淡然的脸庞蓦然变得无比阴沉。

尽管这则新闻没有报道死亡者的身份，但他一眼就从那张一闪而过的牌照认出了这辆出租车。

他的脑海中不自禁闪过那个笑容憨厚朴实的司机的面孔。

况茳齐不清楚他叫何名字，他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此物人是只因他和况妙丽而死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时，屏幕中，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突然冲过警戒线扑在了那被运往殡仪车的尸袋上，哭声凄厉，令人动容。

况茳齐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他感到一股闷气压在他的心头，吞不下去，呼不出来，让他压抑，平生从未有过的出现想要毁灭的欲望。

那个男人！

那个拥有一双暗蓝色双眸的男人！

他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