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湛与阿慈商讨完事情便走了了山庄,阿慈反复望着手里梁湛给她写下的资料,陷入了沉思。
直到雪莉敲门走了进来:「阿慈小姐,业已到了用晚饭的时间了。」
阿慈抬头轻应了声,将本子收进了抽屉里,与雪莉一道儿下去了。
于风眠见她神情失落的坐在了餐桌前,默不作声的开始用餐,忍不住问了句:「事情有进展了?」
阿慈:「有了,梁湛提供了很多有用的东西,总比你什么都不说的要强。」
于风眠笑笑:「我现在不说,也是为了你好。等你有一天,真的变得强大时,我会帮你报仇的。」
阿慈:「我还要等多久?」
于风眠想了想说:「等你再长大些许。」
阿慈白了他一眼:「说了也白说。」
于风眠叹了口气:「你这脾气得改改,我清楚你不喜欢伪装自己,然而要是你把伪装当成一种给敌人出其不意的利器,是不是就很容易接受?」
阿慈心头一跳,于风眠见她微微动容,又继续出声道:「你清楚白薇和你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阿慈:「我知道。」
于风眠;「既然你清楚,为何不吸取她的优点?要是一件事情,分为长线与短线来处理,你在短线上,或许能暂时讨到便宜,可是白薇,给她足够的时间,加以时日,你会发现她已经不知不觉将个人的意识与势力,渗入各个角落,这才是最可怕的。这便是所谓的人格魅力。阿慈,你要善于利用这一点,不要辜负了上天给你的优待。」
阿慈是个不容易受教的人。然而于风眠这段话,她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次日去学校,还能清晰可见公告栏上,对白薇的处分公告。阿慈怔忡的盯着那份公告栏许久,默然转身去了教室。
但是那一天,杜若宁没有来学校,听说她生病了。
正午阿慈从办公间赶了回来正要去食堂,走到书桌前微怔了片刻,发现自己的书桌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她拿过动过的书,发现下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没有留名字,然而看字迹是白薇留下来。
阿慈慢条斯理的将台面上的东西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抹去了别人的痕迹。随后回身离开了教室。
阿慈走上前去,在白薇面前站定:「找我什么事?」
正午能出去半个小时,阿慈出了了学校,看到了对面街角等待她的白薇。
白薇笑道:「听说老师生病了,想和你一起过去看看她。」
「你这么好心?」
白薇:「比起你来,我自然是善良可爱不少的,不是吗?」
阿慈撇开了脸,白薇微微出声道:「其实我并不是很讨厌你。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阿慈:「我跟你不一样。」
白薇:「不,我们是一样的。其实我们能够双赢的啊。」
阿慈:「我不需要,在这条路上,我一个人走就够了。」
白薇:「我去了山庄几次,我却一次也没有请过你,你去我家玩吧。」
阿慈拧着眉看着她纠缠不休有些烦了,白薇拉过她的手:「你难道是怕了吗?」
「你除了激将法,能不能使点别的?」
「只因我知道你吃这一套啊,你的性格,便是明清楚有危险,非得闯上一闯,靠自己的聪明转危为安,随后向你的敌人耀武扬威,这是你一惯的做事手法和风格。」
见阿慈沉默,白薇再次问了句:「去,还是不去?」
阿慈握了握口袋里藏着的美工刀,沉声道:「去。」
白薇将阿慈带到了家,阿慈倒想看看她要使何花招,然而白薇像是是真的诚心实意来请她到家里做客。
家里没有别人,她说父母都去工作了,只留了她一个人在家里。
白薇又带阿慈去参观了自己的房间,阿慈注意到了书台面上的那些老照片,是一人十四岁的少女,与白薇长得有几分像,似乎比白薇还美上几分。
阿慈拿起照片,看了许久。白薇突然凑上来,笑言:「她美吧?」
「嗯。」阿慈老实的回答道。
白薇:「她是我的姐姐白蔷,然而在十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阿慈猛然抬头看向白薇,白薇轻叹了口气,「十四年前,我爸妈视她为掌上明珠,姐姐长得很漂亮,也十分受欢迎,可是就在她满十四岁那一天,她被杀害了。」
阿慈想到了阿柔姐姐,不由得同情白薇:「她是作何死的?」
白薇:「被同学带到家里,分尸了。理由是姐姐不该长得比她漂亮。而杀害姐姐的那人,因为未满十八周岁属于未成年人,所以在当时只赔付了爸爸和妈妈六万块钱。爸爸妈妈上诉无果,只能忍了下来。」
「姐姐死了,我才来到此物世界上……」白薇冲阿慈意味深长一笑,「你饿了吧?我做东西给你吃。」
阿慈低头望着白薇握着的手,这次没有推开,随她一道儿下了楼。
白薇像是心情很好,一边哼着歌儿一边迈入了厨房。她像是早有准备,没一会儿便做了好几道菜出来。
但都是肉食,白薇笑得甜美:「你不会介意今天我们来一场食肉大餐吧?」
「随便。」能吃饱肚子就行。
阿慈独自一人留在大厅,大厅很简陋,看他们家的情况,不像是过得很好的样子。
但是他的父母便却白薇上这么好的女子私立学院,应该负担很重吧。
阿慈盯着冰箱的门,想了许久,忍不住上前想将它关上。然而推了几次,就是没办法合上。
大厅除了一张沙发,一台电视机,便只剩下了一台很老旧的冰箱。冰箱里也不清楚塞了什么,门都没有合拢。
阿慈疑惑的将冰箱,塞得太满的冰箱一下子滚落了出来,正好落在了阿慈的脚边,看着脚边滚出来的一条完整曲折的人腿,阿慈怔愣在当场久久。
她回头看了眼餐台面上几盘子炒出来的肉,又瞅了瞅那条大腿,不动声色的弯腰将那条大腿重新塞进了冰箱里。
没一会儿,白薇又端出了一大窝东西,放到了桌子的正中间,「这个地方面可是大餐呢,我需要在开餐之前接通一个视频,请稍等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着,白薇拿了一个平板摆到了餐桌前,接通了一个视频,她不断的冲视频里做表情。
「阿慈,不要这么严肃嘛,来呀,笑一人!」
阿慈冷冷的望着她,面无表情。白薇见她无动于衷,无聊的敛回了笑容,「啊啊,真无聊,吃饭吧。」
说着,白薇拿过筷子开始吃台面上的炒肉。一边吃还一边点头评论:「肉很鲜美哦。」
白薇:「你作何不吃?」
阿慈:「我不喜欢吃同类的肉。」
白薇一脸惊讶:「这样吗?你之前问我有没有见过死人,我还很震惊呢,原来阿慈不吃同类的肉,可惜了。」
白薇蓦然冲她神秘一笑,「我煲了一个汤,人间美味,你不揭开盖子看看吗?我用高压锅炖了一人上午,就想叫阿慈也过来尝尝。」
阿慈:「你不是第一次吧?」
白薇:「你作何知道?」
阿慈:「猜的。」
白薇冷笑:「你的观察力还有直觉让我觉着有点害怕呢。」
阿慈:「不是惧怕,而是兴奋。」
白薇兴奋的放大了瞳孔,「啊,对!就是遇到对手与同类时的兴奋!是以,我们才应该在一起!阿慈,跟我走吧,我们俩个联手,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阿慈坐在餐桌前嵬然不动,只是冷冷打量着她,所见的是白薇倾身揭开了中间的那大盅,所见的是大盅里冒出腾腾白色热气,定盯一看,那是一只女性的头颅。
保存得十分完好清蒸的,白薇搓了搓手,「你清楚我最喜欢吃的哪一部分吗?」
阿慈:「不清楚。」
白薇拿过调味料后,用小勺子一点一点送进了小嘴里。
白薇拿过一个小碟子,用长长的筷子将两只眼珠给抠进了盘子里。被煮熟的眼珠子有一部分软软的,像豆腐。而眼珠中间嚼起来很有韧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看过那些吃猴脑的吗?」白薇起身揭开了头盖骨,拿过一个勺子,将里面的如同嫩豆腐的脑酱舀到了碗里。还蛊惑阿慈:「你真的不尝尝?真的很美味哦。」
阿慈忍得有点辛苦,第一次有点想吐。
蓦然视频宣告结束,阿慈这才看懂,白薇联接了另一端,有人在望着这场‘表演’。
白薇慢条斯理的坐回了餐桌前:「不多时警察先生就来了。」
阿慈半点着眼盯着她,白薇冲她笑了笑:「可是我不怕,我才十四岁。就如同当年被我吃掉的此物人,她十四岁,肢解了姐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白薇自顾自的出声道:「她杀了姐姐,还想秘密杀了我。你说她是不是很坏?可是她太小看我了,是以结果被我很轻松的给反杀掉了。啊~杀死比自己弱这么多的对手,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白薇吃饱了,靠进了椅子里,蓦然掩面恸哭了起来。怒斥着:「我恨他们!我恨所有的人!!我变成这样,都是他们不好!!」
阿慈:「我没兴奋听你说这些。」
白薇置于双手,一脸无法理解的看着阿慈:「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你作何这样?!我以为我说这些,你应该能理解我才对,只因我们是同类。」
阿慈:「我跟你不是同类,永远都不可能会是。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阿慈起身正在开门离开,不知何时门却被反锁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白薇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警察赶到这个地方,大概需要二十分钟,而在这二极其钟里。阿慈,你觉着你能逃脱得了吗?」
阿慈双眸透着杀意,警惕的盯着白薇,紧了紧手里藏着的刀。
白薇冲她笑了笑:「口袋里藏着刀?我就知道阿慈来这里,作何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其实阿慈并不怕她,毕竟练习格斗有一段时间了,白薇从拳脚上来说,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你怎么会不问问,刚才视频连接了哪里呢?」白薇有些灰心:「我一直等着你发问,可是你却何都没有问。只不过不要紧。你不问我便说给你听,视频那一端,联系了杜老师的父母,你不觉得他们活该吗?做错事的人,就理应要接受惩罚!!」
白薇此时的模样很狰狞,早已不是之前表现的那种柔弱清纯的模样。
说着,她拿过了桌上切肉的刀具,朝阿慈狠狠扎了过去。
阿慈轻松的躲了开来,白薇此时双眼绯红,情绪十分澎湃。看似业已失常了。
「他们恨杜若宁,恨杀死他们女儿的人,可是他们没有能力,只能让我这个杀人工具,替他们杀。我活着就是他们的工具,如果姐姐没有死,我根本没有资格活着!」
阿慈推出了手里的美工刀,冷冰冰的盯着白薇:「那跟我无关。」
「你真是冷血!」白薇第二次举起手里的刀逼向阿慈,阿慈被迫撞到了墙角,一手截住了她握刀的手。
白薇浅笑:「只要你手里的刀。刺进我的心脏,你便能逃脱。否则,今天我就杀了你,随后像杜若宁一样,将你吃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眼看白薇发了狠,刀尖离自己的左眼越来越靠近,蓦然阿慈的刀沉沉地扎进了白薇的心口。
而阿慈握刀的手,被白薇紧紧的扣住,她冲阿慈无邪笑了笑,低呐:「告诉你一人秘密……在我家的后院里。埋了好多人骨头,一共十二个人呢。」
阿慈脱力的推开了她,身上染了白薇的血,白薇瞪大着双眼,躺在地板上喘息了好一会儿,瞳孔才逐渐涣散。
白薇叫她来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想要杀了她,而是想求死。她想死在阿慈的手里。
蓦然大门被人给撞了开来,一群警察后面跟着一对夫妇,阿慈猜测。那便是杜若宁的父母。
十四年前,他们的女儿肢解杀害了白蔷,仅赔了白家六万,因杜若宁未成年所以无罪释放。
于是白家生了第二个女儿,将白薇培养成了一个怪物,以未成年的姿态反杀了杜若宁,并直播给杜家夫妻俩看。
此时杜家夫妻俩人注意到现场嚎啕大哭着,还想去踩踏白薇的尸体几脚,以此泄愤。
阿慈目露杀气,冲上前将杜母用力推倒在地面。怒斥道:「别碰她!」
杜母被阿慈散发的狠劲儿吓懵在当场,仗着警察在,指着阿慈哭诉道:「警察先生,她是同伙!!快,你们快抓了她!她们杀死了我的女儿,还吃了她的肉,这些畜生!!」
阿慈被逮捕了,走了前,阿慈告诉了警察,白家后院。埋着十二具白骨。
警察来到后院挖,果真在花坛里挖出了一堆森森白骨。
阿慈被带到了拘留所,法医采取了她的血样做了检测,并没有发现她食入人肉,之后又给阿慈做了口贡,连系了于风眠。
于风眠亲自来了一趟,将阿慈领了回去。
一路上阿慈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于风眠轻叹了口气,蓦然伸手将阿慈紧紧护在了怀里,轻声安慰着:「都过去了。」
阿慈感觉到于风眠的体温,眼珠子动了动,才慢慢缓了过来。
「白薇死了。」阿慈呢喃着。
「嗯,你好像并不是无动于衷呢?」
「我好像能理解她……是以现在不是那么讨厌她了。」
于风眠:「白家那对夫妇业已被逮捕了,不是死刑估计也要牢底坐穿。至于后院那十二具白骨,都是附近失踪的流浪汉,身份原籍在哪里比较难查,同样被分尸体烹煮过,白家为了报仇,训练了自己的女儿成为了杀手,不……是怪兽。」
「你早就清楚了?」阿慈瞪大着双眼望着于风眠。
于风眠凝眉:「她身上有死人的气息。我只知道她的两手沾满了血腥。而这样危险的一个人,表面却又极度纯洁善良,想想,的确很恐怖。」
从于风眠嘴里听到‘恐怖’两字,让阿慈讶然,「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惧怕。」
「怎么会?」于风眠揉了揉阿慈的头发:「此物世界上,让我惧怕的东西太多太多,只因让我害怕,所以我不得不逼着自己变强,只有强者才能主宰手里的刀。」
「于风眠。我做不到她那样的承度。」
于风眠认真的望着她,第一次注意到阿慈在自己面前示弱,不免让他有点儿心疼的感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不需要做到那样的承度,我也不会让你的手染上血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要是不染上血腥,我作何能成为你手里的刀?」
于风眠暗自抽了口气,默了许久,「我不会,我有我的方式,我将你带回山庄。细心培养,绝不是想要将你变成怪兽。」
「她逼我杀了她,那一刀刺得很深,就在她心脏的位置,我能感觉到,她仿佛不多时乐,再也不用承受活着的痛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于风眠:「一面是兽,一面是人,总终究还是以人的姿态活着。她内心纠结挣扎了十四年,早已濒临暴涌。可惜了……」
「要是你能收养她。是不是她终有一天,也能成为你手里的利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于风眠;「我不知道,一切的一切,在没有到来的那一天之前,都是个未知数。」
「于风眠,我困了。」
「睡吧。」他微微拍打着她的后背,阿慈逐渐陷入了沉睡。
自这之后,阿慈变了。她仿佛懂得了如何更加完美的伪装自己,身旁的同学跟她的关系也有所改善。
她越来越像个合格的淑女,甚至不再跟于风眠顶嘴。
阿慈的成绩很优异,还未毕业,已经有几所有名的大学递出了橄榄枝,条件很优渥。
只不过阿慈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了。
「志愿还没有填吗?」于风眠端过雪莉递来的咖啡,问了句。
阿慈坐在沙发里,翻着手里的书,一脸无聊:「填了。」
「哪里?」
「K大,播音传媒。」
于风眠怔愣了片刻,好看的眉头逐渐拧了在一起:「K大?二流的大学。」
阿慈笑了笑:「又有何关系?等我做了新闻主播,还能帮你做很多事情呢。」
「要是你想做主播能够上A大,彼处是一流的大学。可见你的目的,并不是做新闻主播。」
阿慈:「有个我想找的人,此刻正K大。而且,这所大学正好离你也近。」
听到最后那句,于风眠才有了笑容:「既然你都业已打定主意了,那我也不再干涉你。」
雪莉准时准备了于风眠吃的药,搁在了一旁小桌子上。
阿慈微微瞥了眼小碟子里的药片,越来越多了。
「于风眠,你究竟得了什么病?」
于风眠半真半假道:「精神病。」
阿慈撇了撇嘴:「哦,那祝你精神病早日治疗。」
「坏孩子。」于风眠嘟哝了句,开始将药片一一递进了嘴里。
阿慈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道:「于风眠,给你看个东西。」
「嗯?」于风眠吃完药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撑着额头有些想睡觉。
没一会儿,阿慈拿了一人口琴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口琴:「我学了一首曲子,吹给你听。」
「是吗?」于风眠的精神微微好了些,脸上带了笑意:「洗耳恭听。」
阿慈深吸了口气,难得见她有点儿紧张,毕竟第一次在于风眠面前卖弄。
悠扬的口琴曲响起,竟是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于风眠认真的听着。一贯到曲子结束,阿慈一脸期盼的看着他:「怎么样?」
「还不错,过来。」说着他驱动着轮椅来到了钢琴室,来到钢琴前,他揭开了琴盖,拿过录音器,出声道:「不如这次我当个陪衬。」
阿慈坐到了他的身旁,重新吹响了曲子,于风眠契合得非常完美,老莫与雪莉,还有做工的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听得如痴如醉。
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只要一个眼神交流,便已知对方的心思。那样的默契,不单单是时间陪伴这么简单,还有对彼此全身心的信赖。
高中最后一年的时光,是阿慈生命里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此后再无这样的时光伴她余程。
阿慈顺利的被K大录用,漫长的暑假,梁湛会经常过来蹭饭吃,黏着阿慈,俨然一副很亲密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