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挑战（五）

田生勇正在谆谆教导联队的球员：「现在正是追分的时候，盯好那12号，还有5号，就能够了，其他的人不要太用心地去防，把得分点掐死就好！」

准备上场的五名球员点着头，精神抖擞地活动着筋骨。他们获得了足够的休息时间，正把状态一点一点的找赶了回来。趁着对手最弱的时候，给予最有力的反击！

「殷威、施晓武，你们负责防守那个12号，李博文、杜宇，你们负责防守5号，小心他的迅捷很快，张磊要注意保护篮板！好，上场吧！」

程飞在张雨来和陈杰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们都点点头。

杨聪望着程飞，出声道：「是不是打快攻？」

程飞沉吟不一会，出声道：「时刻注意我传球就行，一旦有机会，你一定要提升得分。」

杨聪点点头：「放心吧。」

和之前不同，程飞控球推进，竟然都不再需要杨聪帮忙。经验丰富的王宝江和王志文都看得出来，程飞的球感和控球技术业已达到了一个不弱的层次，之前只是比较怯场，不敢放手施为，随着比赛的进行，他业已越来越自信了。

寝室队没有发动快攻。王志文不禁皱起了眉头。

高一联队摆好阵型，殷威朝程飞迎了上来，施晓武隔着一两步的距离，随时准备补防。

以程飞现在的能力，似乎很难突破双人联防，更别提是高手的联防了。

他不紧不慢地运着球，距离殷威有一米左右的距离，绕着半场渐渐地地走动。

杨聪蓦然从内线冲了出来，程飞手一扬，篮球径直飞入杨聪手中！

李博文鬼魅一般贴上了杨聪，杜宇也离开禁区，随时准备协防。与此这时，程飞忽然启动，在擦过杨聪身体的一瞬间，接过球就冲向内线！

「糟了！」殷威和施晓武赶紧急步过去，杜宇也慌忙回位。

这一扯动，联队的防守重心随即偏移。

程飞急停，起跳，依然是那么高！但是他并没有投篮，人在空中，篮球笔直地飞向了另一边——无人设防的半场右侧！

张雨来举起手臂，微微一扬，「唰」，命中空心！

66：58！比分开始拉大！

程飞竖起大拇指，和兴奋的张雨来击掌相庆！

联队发动进攻，寝室队的劣势马上显现出来，对抗能力弱了好好几个档次，根本无法抵抗对方强有力的袭击。施晓武冲入禁区内，强打张雨来得手，又扳回两分！

寝室队没等对方落位，马上启动。球直飞杨聪的手中，登时电光石火般往前杀去！

好个李博文，脚下的迅捷竟然不逊杨聪，尽管慢了半个身位，然而杨聪相当忌惮他的身高和臂长，攻势一挫，球飞往拍马赶到的程飞！

程飞接过球，径直往禁区杀去。

他很少这么做，只因他毕竟只适应投手此物职责，习惯于远远地站在外线，利用空档，或者挡拆创造的机会进行投篮。只不过，程飞看过不少场NBA的比赛录像，也做过不少功课，他恍然大悟要打开局面必须要做何。

程飞冲下半场右侧，殷威和施晓武急忙跟了下去，没想到程飞忽然一停步，双手往回一送，眼看就要传球给跑上前的张雨来！

可就在殷威和施晓武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这个传球动作时，程飞的手忽然改变方向，看也没看，右手一摆，篮球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刚刚跑到篮下的陈杰接球后直接勾手！

张磊根本没有注意到陈杰接球，自然也没有不由得想到防守，只在注意到球进了自家篮筐时，愣了一下，还没明白是作何回事。

68：60！还是8分差距。

「啊……NOLOOKPASS……有意思。」余阳身后忽然响起一人声音，那声音懒洋洋的，充满了轻浮和不屑，况且深沉厚重，不像是孩子的声线。

余静皱着眉头，和余阳都回头望了一眼。两人吃了一惊。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三个大高个。他们大约都有一米八二左右的身高，体格非常结实，穿着无袖短衫或者背心。为首的那，便是刚才说话的人，他留着齐脖子的长发，三角眼，扫帚眉，裂开的大嘴看着就令人恶心，唇上还有一抹黑不拉扎的胡子。一看便不是何善类。

「瞧瞧六中的篮球水平，」那人瞟了记分板一眼，「矮子国的人打比赛都有这么多人看……」

不仅如此两人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余静气得脸都白了，正要说话，余阳把她的胳膊拉了拉，示意她不要冲动。

这时，联队那边，余汉文无意中转过头来，正好注意到了这三个人，他马上喊道：「罗拐子，这边来！」

那人循声望去，笑言：「小子在那边，走，咱们过去。」说着，三个人挤出了人群，朝高一联队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人谁啊，真恶心！」余静气呼呼地出声道。

余阳望着那三个人，嘴里说：「你别总是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迟早惹是生非。」

「切！」余静白了哥哥一眼，「我还怕他们不成？」

余阳的脸色一沉，没有再说话了。

说话间的工夫，杨聪闪电般的提升业已撕开了联队的防守，成功地打进一球，将比分扩大到了70：60！

显然，田生勇的战术并没有奏效，他本来以为寝室队换人之后，理应不会有太大威胁，谁料到程飞一传一切，竟然连续几次撕开了联队的防线，而他们的球员也没有丢掉机会，全都投篮命中！

场下的王志文面上不禁露出了笑容，轻轻地鼓起掌来。

他开始意识到，每当自己在场上的时候，似乎总认为队员的能力不强，容易浪费机会；而程飞这几次上场，却全然调动了其他几名球技并不好的队员，把他们的得分能力也用了出来。这确实是一种奇怪的现象。莫非，他们跟着程飞就能投篮命中，跟了王志文便投不进球吗？王志文陷入了沉思。

李博文面对程飞的防守，甚是镇定地连续两个假动作，投篮得分，将比分又赶到了8分之差。

下一回合，程飞借助张雨来和杨聪的连环掩护，在零度角的位置获得空档，拔地而起！

李博文根本扑救不及，眼睁睁地看着程飞在空中停顿，随后出手！

篮球划过优美的弧线，毫无悬念地命中网窝！场外响起整齐的惊叹声！

连刚才那好几个傲气十足的外校人员，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眸。被余汉文称作罗拐子的人，吁了一口气，问道：「这谁啊，投篮姿势不错。」

「今年的中考状元，一班的程飞。」

「哦，才子啊！」罗拐子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惜这姿势了，放到比赛场上一文不值。」

余汉文欲言又止。他本想说，这支矮个子球队不可小觑，但是自己这边又是手下败将，要是程飞这么厉害的神投手都一文不值，自己又算哪根葱哪根蒜？这样想着，余汉文的心里有些不快，他竟然希望程飞施出刚才后仰跳投的绝技，让罗拐子也开开眼。

余汉文清楚罗拐子打球不错，后仰跳投也是他的绝技，不过从实用价值和姿势来看，远远不如程飞。他打球也有不少念头，从未见过有这么后仰的人才。

随着比赛的进行，李博文和程飞又对上了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未等程飞落位，李博文业已带球冲到三分线内，右手忽然一抖，仿佛要收球投篮！趁着程飞愣神的工夫，李博文腰一沉，球随人走，急速掠了过去！

补防出来的陈杰，在两分线零度角的位置拦住了李博文。李博文马上起跳，似勾似投，轻舒猿臂，把篮球送上了天际！

「靠！」陈杰大嚷道，他虽然跳了起来，但是李博文凭着身高臂长，加上半勾手的投篮姿势，陈杰高举双手也没办法干扰飞到空中的篮球！

人影忽起，在那球正在升空之际，突然一只手阻挡了它的旋转，「啪」的一下收入怀中！

全场鸦雀无声。程飞落地之后，也微微地愣了一下。

「靠！」刘俊锋低声叫道，「我没看错吧。」

王志文的眼神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他们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余汉文喃喃出声道：「他……仿佛……刚才的高度，至少过了篮筐有一公分……」

「球业已出手，在空中飞行了一段时间，然后被那小子直接抓下来了……」罗拐子淡淡地说道，「这小子天生弹跳力很好啊，他看起来就一米七多一点的样子。」

「那他可以扣篮了？」余汉文瞪大眼睛问道。

「看样子，仿佛可以。至少抓筐没有太大问题。」罗拐子的双眸冷冷地盯着程飞，「只不过在比赛中扣篮谈何容易，以他的身高，基本上没有机会。」

那边，王宝江也低语道：「难得一见，他的身体素质似乎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像……」

李博文这次没有那么镇定了，惊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王志文也苦笑着说：「怕是我们眼花了吧，他这一跳真是吓死人了。我作何一直没有发现，程飞好像跳得比邓亮还高。」

杨聪克制了内心的澎湃，闪电般快攻上篮，稳稳地又取下两分！

程飞吁了一口气，有些不安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害怕注意到宿管主任张老头的身影。想当初，他为了测试弹跳，生生把三米多高的灯泡给拽了下来，张老头一贯没搞清楚是谁弄的，怀疑的对象始终在张翼飞等几个高个子的身上，压根不会怀疑到204寝室的人。要是今日他在现场注意到程飞跳了这么高，肯定要找他谈灯泡的事情……

实际上，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跳这么高，只是一暗自思忖要阻止李博文得分而已。

下一回合，李博文明显受到了刚才「摘帽」的影响，面对程飞的阻拦，虽然顺利出手，球却打在篮筐上弹了回来，被张雨来拿在手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走！」杨聪接过球就往前冲去，殷威还不及伸手，杨聪就风一般掠了过去！

寝室队全场推进。杨聪在张磊的全力封防下，仍然上篮命中！

比分迅速上升到76：62，业已拉开了14分的分差，全场哗然！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五分钟，施晓武强攻未能得手，张磊在内线得到前场篮板再度进攻，被陈杰打手犯规，两罚不中。寝室队一波袭击未能得手，陈杰拿下内线篮板，程飞妙传陈杰，后者勾手命中。78：62。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四分钟，李博文冲至禁区内，强行上篮不中，陈杰在张磊面前抢得篮板，杨聪发起快攻，和程飞打出了双人配合，最后由杨聪上篮命中。80：62。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分半钟，李博文独自控球打出快攻，连续晃过程飞和张雨来，在陈杰的全力防守下，命中高难度的跳投，将比分改写为80：64。寝室队发动反击，程飞在外线的投篮再度受到李博文的干扰，未能命中。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分钟，李博文在外线得球，直接投出三分球，未能命中，但自投自抢，拿下篮板，补篮命中，比分追到80：66。程飞传给无人防守的张雨来，张雨来投篮不中，被张磊拿下篮板。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两分半钟，14分的分差几乎无法追回，失败已成定局，然而场外的人群却越来越澎湃，不仅仅只因这场比赛非同寻常的意义，也只因最后几分钟李博文的精彩发挥，他今天几乎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摇摇欲坠的高一联队。要是不是李博文超强的防守与进攻，高一联队早早地就会举起白旗。

李博文深吸一口气，持球站在三分线外，前面站着程飞。

程飞非常惊讶于这名对手的表现，本来他业已看透了李博文的进攻套路，有很大把握掐住对手，但是越是快到结束的时候，此人越是冲劲十足，他的袭击欲望、他的力量和迅捷几乎全面上升。程飞甚至有些惧怕了。

李博文极快地往左侧晃动，一旦晃开程飞的一点点重心，随即从右路杀了下去，他掠过程飞之后，一个大幅度换手晃过了里面的张雨来，面对篮筐飞了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陈杰大叫一声，也跟着跳了起来！

李博文在空中收腹仰身，他的投篮也带有一点点后仰，同时左臂挡着陈杰，右手似投似勾，篮球「唰」的一声钻进网窝！

这时，哨声响起！杨裁判指着陈杰出声道：「9号阻挡犯规，进球有效，加罚一次！」

陈杰先是一副无辜的样子，然后只好耸耸肩。

李博文站在罚球线上，轻吁一口气，把球在手中转了两三圈，然后投了出去！

程飞心中暗叫不好，从三分线外开始往里面跑，他凭着投手的敏锐感觉，发现李博文在最后出手的时候，微微地少出了一点力量。一人念头在程飞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李博文想利用这次罚球再拿下两分！

可，程飞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李博文一投篮出手，随即往前冲去！

球砸在篮圈边缘，正好弹回到李博文的手中！

在两边的球员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李博文轻舒猿臂，把篮球轻轻放了进去。

80：70！李博文连续疯狂得分，全然不把寝室队的防守放在眼里！

王志文有些着急了，霍然起身来，对王宝江说道：「换我们上场吧！」

王宝江沉吟道：「还有两分钟，10分的差距，胜负还会改变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对方的气势都打起来了，」王志文急切地说道，「要是是职业比赛，我相信逆转的可能性不大，然而……」

王宝江打断了他的话：「再看看吧！要是分差还缩小，就叫暂停。」

程飞在李博文的严密看防之下，把球塞给了杨聪。杨聪有些着急了，凭借迅捷上的优势，甩开防守他的殷威，直接往内线里冲去，却没料到越急越出乱子，施晓武一把将球断了下来。

高一联队迅速推进，张磊接过施晓武传来的球，竟然在两分线处投篮命中！

比分追到了80：72！

「叫暂停吧！」王志文急切地说。

场上，程飞微微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双眸望向了场边，正好与余静的目光相撞。女孩的目光里尽是信任，尽是期待，火辣辣的，烤热了程飞的心房。他点了点头。

王宝江没有回答王志文的话，只是出声道：「他呀……跟你一样，都不太明白胜利的法门，只是你们恰恰相反……」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听得王志文一头雾水。

程飞带球疾冲，李博文堪堪跟上，甚至马上超了过去，准备反身阻挡程飞的提升。没料到，程飞还没有踩进三分线，突然急停，身子随即腾空而起！

「糟了！」李博文暗叫不好，赶紧刹住脚，往程飞扑了上来！

他这一扑，纯粹出于本能，两手竟然按到了程飞的面上！

「去吧！」程飞在空中遭到李博文的封阻，身体随即下坠，但是他的手臂依然保持着优美的姿势，球业已飞出手去！

天鹅引项，长虹经天。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篮球奔向了最后的归宿。「唰」的一声，震颤所有人的心房！

罗拐子的目光僵住了，一动不动。连他身后两人，也不约而同地出声道：「漂亮！」

这个三分球，就此破灭了联队追分的希望。

一切，终究在一群人的狂喜、一群人的失落和一大群人的惊叹中，结束了。

它留给葛洲坝六中的，是一个津津乐道的话题，而这个话题，才方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