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强买强卖

小蔡不是和余霆一起去西山沟了吗？他在这儿治安站里余霆在哪儿？

黎纵往岗亭一站，砰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吓得小蔡的屁股从板凳上弹了起来：「黎、黎队？」

黎纵冷着脸质问：「余霆在哪儿啊？」

「呃…那个……」

小蔡有点被他的表情吓到，黎纵没耐心听他支支吾吾：「问你话呢！余霆在哪儿？！」

黎纵的神情严峻，口吻暴躁，浑身都散发着随时揍人的气场，小蔡突然想起了警队的教官叱问他怎么会跑最后一名，顿时腰背一挺，站得笔直：「他他…在睡觉呢。」

黎纵一愣——睡觉？？

小蔡赶紧：「是这样的黎队，今日轮到我值夜，我们日落时分就赶了回来了，随后余师兄他说今日想睡在治安站，我就说我今日值通宵不睡寝室，就让给他睡了。」

日落时分就赶了回来了？

那他为何不回家报平安，还跑到这里来睡觉！！

一团火从黎纵的胃里窜起，直接烧到了喉咙口：「带我去找他！」

小蔡苦着脸啊了一声：「可是、可是师兄睡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等他睡醒？」黎纵反问他一句，忽然怒吼起来，「他是皇帝吗！！」

小蔡被迎面的杀气震了个对穿对过，拿出了豹的迅捷从岗亭钻出来给黎纵带路。

治安站是一栋两层的红砖瓦房，每层有七八个房间，小蔡的寝室在二楼最角落里。

黎纵拍门的声音如鼓点般密集，铝合金门板翻出了「咣当咣当」的巨响。

门忽然从内打开，余霆睡眼惺忪地看了黎纵一眼，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余霆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怎么睡得着？

害得黎纵那么担心，他是怎么睡得着的！！

黎纵：「我作何不能来了？我倒是要问你，你为什么不回去？」

余霆还没开眠，嗓音有些恹恹地：「走了一天山路，太累了，走不回去。」

黎纵又急又气，余霆却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那有气无力的声线反而像某种要命的催化剂，黎纵直接训斥起来：「从这个地方到陈家直线距离三百六十二米，你这是借口吗？你知不知道我从入夜就开始提心吊胆，我生怕你半夜在大山里有个好歹！你倒好，还在这个地方呼呼大睡！！」

余霆被他吼得耳心疼：「三米宽的水泥山道，我能有何好歹。」

「那你赶了回来至少应该告诉我一声，你不清楚我会忧心吗！？我以为你掉下山崖，被野兽啃了被坏人绑了，以为你遇上滑坡遇上泥石流……」

「你想太多了。」余霆疲惫地撑开眼睑，打断他，「没有你我也不会死在这山沟里的。」

「！！」

黎纵猛吸了一口气，回身「咣」地一声，一掌砸在水泥护栏上。

隔壁两间寝室的人听见响动，穿好衣服冲了出来，本想询问发生何事了，瞬间又被走廊上的低气压给定在了原地。

黎纵两手撑着护栏，望着楼下被大风吹弯了腰的白杨树，咬着下颌，压了压情绪，却听到余霆在身后说：「你回去吧，我困了。」

这句话一出，彻底将黎纵这堆炸药轰到了顶。

所见的是黎纵骤然回身，一把揪住余霆的衣领，用力将余霆往寝室里一推。

小蔡大惊失色：「黎——」

「咣」地一声，黎纵反手将一切惊呼和劝阻关在了门外，推着余霆抵上了铁皮书柜。

余霆用力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黎纵更强硬的压制，轻飘飘的铁皮书柜哗啦啦作响。

余霆的睡意彻底醒了，他本能地去推黎纵：「你干何！」

黎纵抓住他的手腕，拧到身后方压在了柜门上：「为何对我这个态度？」

二人近乎鼻尖相抵，余霆别过头去躲开黎纵的吐息：「我就是这个样子。」

「不是。」黎纵声线沉得发冷，「你之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余霆扭着头，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呼吸：「之前是我装的，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你撒谎！」

从他见到余霆第一眼起，余霆转头看向他的眼神就是温和的，即使带着倔强和不合群的疏离感，给人的感觉依然是亲善的，哪怕是黎纵公开追求他，他对黎纵那般拒之千里时眼神里也没有这种冰冷。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黎纵看着余霆的眼睫，气音浑厚。

余霆闭上眼，不露端倪。

黎纵继续问：「是不是昨晚的事影响你了，所以你不想注意到我不想回陈家？是不是？」

「…」

「你要是不喜欢我那样，你告诉，我能够改。」

「你还影响不到我。」余霆平静道，「昨晚的事我业已忘了，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黎纵：「…………」

他的眼神如同冰针一般，黎纵的心被蜇了一下。

余霆睁开眼，缓慢转过头看近黎纵的瞳孔深处，这个距离黎纵只要前倾一寸，就能吻上他的唇。他看黎纵的目光近乎毫不畏惧，别说是一个吻，就算黎纵朝他眉心开一枪他也全然无所谓。

余霆仿佛在等待何，却迟迟没有等到，黎纵就这么一手钳着他的手，一手按住着他的肩，渐渐红了眼。过了十秒，也许是更久，余霆才淡淡地开口：「黎纵，你是我的队长，也只是我的队长。」

黎纵就这么看着他，呼吸越来越重。

余霆继续：「所以队长……我下班之后做何，去哪里，睡哪里，都是我的自由，你无权责备我，我也不需要向你报备。」

黎纵的手细微颤抖，余霆也清晰地察觉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确实无权斥责余霆，余霆也没有义务事事向他汇报，可是他真的急狠了，如果余霆真的出事了，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好过。在来治安站的路上他想了不少种可能性，他甚至想重金发动全体村民进山去找人，没人知道他有多惶恐余霆这条命，可是……

……可是余霆不理解。

黎纵沉默了半晌，喑哑道：「我是忧心你。」

这四个字对于黎纵而言重如泰山，可余霆却轻飘飘地便否决了他：「那是你的事。」

黎纵呼吸微滞。

余霆动了一下，二人鼻尖有一刹那地触碰：「你爱关心谁，爱担心谁，喜欢谁都是你自己的打定主意，你不能把我不想的东西强塞给我，再问我要回报，这种行为本质上跟强买强卖没有区别。」

绷在黎纵前胸的那根弦狠狠地扯了一下，他无声地重复：「强买强卖？」

「不管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觉得同性之间搞基很新鲜，我对你都没那意思，麻烦你不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得这么复杂。」

「…………」

余霆坚定地盯着黎纵的脸，字字句句都带着漠然的决绝：「要是是谈公事我随时恭候，然而抱歉黎纵，你现在的行为让我很困扰。」

望着余霆的脸，黎纵的手从余霆的肩头一点点地滑落。

黎纵后退了一步，余霆忽然垂下眼去，像是在慌张掩饰何没憋住的情绪：「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这一次黎纵走了，头也不回。

这一夜对余霆来说很漫长，比黎纵吻过他后又跳下青神河救他的那一夜更漫长。

时逢多雨季，半夜一场大暴雨一贯持续到天亮，仿佛要将整片大地的污浊都涤荡干净。

余霆一夜未眠，天刚亮就撑着伞，冒着滂沱的大雨回了陈家。

黎纵的车原本就停在小院前，现在业已不见了。

余霆简单和围在一张台面上吃饭的陈家人打了个照面，回到室内一看，黎纵果真不在。

钢丝床上的被褥业已被收走了，只剩一架空床，原本放在墙角的黎纵的行李袋也不见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余霆：「黎纵……」

他快步走回堂屋，陈母起身进厨房给他盛稀饭，余霆叫住了他：「陈婶，不用为我忙活，我不吃了，你们清楚黎纵他去哪儿了？」

陈父停下剥着鸡蛋的动作，道：「黎警官已经走了。」

余霆眉心一皱：「走了？」

陈母一脸震惊：「你不清楚吗？他连夜开车走的，这山路一遇到下雨天就打滑，哎，我也劝不住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圆圆抱着小碗，脸上沾着饭粒：「头天半夜我起床出来解便，看见叔叔淋着雨回来的，他的心情好像很不好，都不作何理我，他拿着行李就走了。」

走了？

走去哪儿？

回綝州吗？可…可是昨夜风雨那么大，他一人人开车走山路下山？

余霆望了一眼远山灰蒙蒙的世界，总算能体会一点黎纵昨晚的感受了。

「喔，还有！」圆圆又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余霆刚移开眼，又倏地转头看向她。

圆圆咬着筷子：「叔叔还让我跟你说他不想碍你的眼。」

余霆：「…………」

黎纵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轰隆隆——」

瓢泼的大雨声中响起了闷雷，细若银丝的闪电在厚重的浓云间穿梭，一阵阵轰得余霆心里发颤。

山里起雾了，黎纵脾气差，他带着情绪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独自开车下山，这不是找死吗！

余霆不过是说了他几句重话，他作何就……

圆圆：「哥哥你去哪儿？？哥哥——」

余霆夺门而出，朝最近的广播站跑去。

风吹着雨丝乱飞，脚下平地起水，蜿蜒成溪，即使撑着伞，余霆浑身也都湿透了。

他现在急需一部卫星电话，如果黎纵平安下山了，电话一定打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