綝州市东门鹭岛墅园——
「哎呀死人啦,都死了!」
「何老板夫妻俩全死家里了……」
「哎哎哎,他们的机构被法院给查了吗,会不会是畏罪自杀啊?」
「不是吧?我作何听说他们是无辜的?」
「肯定是无辜的,綝州那么多企业都被一夜查封了,只有何老板一家放赶了回来了……」
「难不成是被寻仇?」
……
他直接掀起鲜红的警戒线,踩着精心修剪过的草坪步入了案发现场。
简衡端着杯咖啡,含着吸管在极远处围观了好一阵,才上山拨开围观的人墙:「让一下!警察办案!」
何家在鹭岛墅园的这套的跃层洋房登记在何家姑母名下,是何家唯一未被查封的资产。
简衡正反不分地戴上了鞋套手套:「林浮生问过我在哪儿吗?」
刑侦队员李剑迎面跑来,一手递给他手套鞋套,一手接过他的咖啡:「简副,尸体还在里边,林法医此刻正查验。」
李剑摇头叹息:「没有。」
简衡摇头兴叹,拎着咖啡就往嘴里送。忽然,他抬头望向大门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吸管随着他的动作被带出来半截:「此物摄像头的红外线指示灯怎么不亮?」
李剑随即:「所有的摄像头技侦已经查验过了,这个屋子以前常年都没住人,摄像头全是摆设,理应只是用来吓唬闯空门的。」
摆设……也就是什么也没拍到。简衡扫视了一下四周,到处都是穿警服戴手套的队员:「现场第一发现人是谁?」
李剑抢先一步走在简衡前面,给他领路:「第一人发现尸体的是禁毒的马组长和老李,还有物业的一人保安。」
此物简衡知道,黎纵一早就跟他通过气,说何国志在赛神仙的案子里牵涉甚深,恐怕会遭灭口,所以派了禁毒那边的人过来盯梢。
简衡微微偏头从侧门的门框里钻进去,小心翼翼避开地面的物证标记牌。
李剑风尘仆仆地追在他身后:「马组长他们从头天晚上就业已在对面2栋进行蹲点了,可是守到今日早上都没动静,屋子里的电器又全开着,他们觉着不太对劲,便叫来了物业开门,然后在9:58分时发现了死者。」
「行,我知道了。林浮生!」简衡一口把咖啡全喝掉,空杯塞给了李剑,径直走向了楼梯口穿白大褂的人。
林浮生是市局的法医科主任,现年32岁,是简衡的老搭档,177的身高不算高大,面容生冷帅气,但平日里总是人狠话不多,是除了「黎暴君」之外,市局第二个拥有绰号的「玉面阎罗」。
简衡阔步上前,以极绝对的身高优势注意到林浮生的手术帽塌了一点,伸手就要去给人矫正。
看他一上来就伸手冲自己的头来,林浮生转身就走,简衡的手扑了个空,只能无可奈何一笑:「林大法医,中午一起吃盒饭?」
何国志仰面躺在地板上,手脚关节反向弯曲,脖子整个转了超过九十度,眼耳口鼻均有流淌的血迹。一侧长趴在他身旁的是他的老婆卢孝慧,卢孝慧怒目圆瞪,面色死灰,嘴唇乌黑,她双手死死撰着何国志的手臂,指关节因过于用力而僵硬变形。
林浮生恍若未闻,走到了楼梯口下方,掀开了还在地面的白布,两具尸体赫然呈现在跟前。
可能是见惯了这种场合,简衡扫了眼尸体,当场发表了个人感言:「呵,死得挺恩爱。」
林浮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声线冷冷的:「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在24—28小时之间。」
简衡默算了一下:「也就是昨天上午7点——11点之间。」
何国志夫妇是两天前的6月4日下午被律师保释回家,照时间推算,也就是第二天一早就丧命了。
林浮生抽出白大褂口袋里的本子递给简衡,上面清楚地写着初步尸检的关键信息:「我给尸体测过肝温,两人的死亡时间甚是接近,现在尸僵现象已经开始缓解了,关节部分都在变软,暂时判断不了死亡顺序,需要解剖之后才能下结论。」
简衡一副我在认真听的样子:「这样啊。那死因呢?」
林浮生脸转开去一个角度不看他:「何国志身上多处骨折和擦伤,致命伤是颈骨断裂,理应是从这段楼梯上摔下来当场就死亡了,」他说着看了看面前这段通往二楼,阶梯数多达39阶的木制楼梯,又指了指女死者,「而卢孝慧的死因是心脏病发,她的药瓶掉在那边。」
简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人淡黄色葫芦形的小瓷瓶躺在花架下面。
简衡凑近趴在地上,眼神定在那瓷瓶上许久,从贴着地面的角度扫视周遭的地板,发现四处都有洒落的黑色小药丸。
然后林浮生就注意到他撑地起身,在尸体周边查看了一圈,忽然下了一个结论:「卢孝慧理应是注意到何国志摔下楼梯,匆忙跑过来确认他死了没有,然后才受了刺激心脏病发,又来不及吃药。」
林浮生斜斜着看了一眼他的脚尖,视线却没再往上抬:「是意外?」
「不一定。」
简衡说着微微停顿了一下,蓦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浮生听见扑通一声,瞬间面如土色,冲上去大喊着拍他的脸:「简衡???简衡!!!」
这波动静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在所有人围上来之前,简衡忽然一个仰卧起,坐了起来。
「………」林浮生瞪大了眼,直愣愣地杵在了原地。
简衡坐在地面,冲林浮生的鼻尖打了个响指:「你看,有人在自己面前倒下,所有人都会有一个反应,就是随即扑上去查看对方的情况,就像你和我现在这样。」
林浮生的眉头皱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和简衡现在的状态跟两具尸体的状态极其相似。
简衡支起一条腿,手肘搁在膝盖上,往地板上囫囵指了一圈:「药瓶掉落的位置和药丸洒落的区域很蹊跷,如果当时她是蹲在地面的,那药瓶掉的也太远了。」
林浮生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反驳:「不能是何国志注意到卢孝慧心脏病发,不慎从楼梯上摔下来?」
「你再看看那边。」简衡说,「这些药丸平均隔10——20厘米就会掉落一颗,从尸体头部的位置一贯延伸到花架脚下,你有发现尸体下面有药丸吗?」
林浮生:「并没有。」
简衡一笑:「是以这是说明何呢?」
说明先倒下的一定是何国志,卢孝慧随身带的药瓶之是以会飞出去那么远,说明当时此物屋子里很可能存在第三个人。林浮生懂他何意思,只是没回答他,只是冷口冷面地怼了他一句:「这是你们刑侦的事。」
简衡习惯了热脸贴林浮生的冷屁股:「行行行。那我问一人你的事儿,你确定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不是有人刻意布置的?」
林浮生走到尸体旁,将何国志腰间的衣服拉起来,扳了一下尸体,何国志后腰处皮肤呈现暗红色的斑痕:「人死后血液会停止循环,血液沿着血管网坠积在尸体低下部位,形成这种尸斑,要是尸体在尸斑极坠积期被移动就会形成新的尸斑,我确定尸体的位置没有发生过变动。」
简衡抿了抿嘴唇,又是皱眉又是点头:「一个摔死,一人吓死……卢孝慧病发第一时间就是掏出药瓶,是谁把她的药瓶扔那么远的?」
他说着疑惑地看向林浮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浮生冷漠带上口罩:「我只负责尸体。」
简衡叹了口气,转头吆喝了一声:「痕检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趴在餐桌底下的小个子赶紧往外爬,拎着密封袋跑了过来:「简副,我们从屋子里采集到的不少指纹和毛发,但都属于不同的人,a组那边刚问过清洁公司,两天前何靖雯雇他们进行了一次大扫除,之后死者才住进来。」
简衡问:「到底有好几个人的来过?」
「目前采集的样本里除了清洁机构的两名保洁的指纹,还有其他三个人来过。」
简衡:「随即让技侦把样本信息传给民政局,让他们用数据库进行比对,找到这三个人是谁。」
「好的简副。」
「辛苦了。」简衡轻拍他的肩,回头巡视一圈,「李剑!」
「简副。」李剑从酒柜后面跑出来,「我在这儿呢简副!」
「叫人去物业那边把小区各大门、停车场出入口近72小时内所有的监控记录都提出来,回头跟民政局那边传回来的资料进行比对,看看是哪三个人进了小区,把人抓回问话。」
「是。」
「等等。」
李剑回身就跑,简衡叫住他:「随即通知黎支队。」
………
黎纵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摘下耳边扔在了一旁。
副驾上的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暴躁:「作何了?」
黎纵一脚油门提速,在黄灯变红前驶过了十字路口。
余霆担忧地看着他:「是谁打来的?」
「刑侦那边的李剑。」黎纵沉下声,「何国志和卢孝慧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余霆:「…………」
果真还是发生了。
从陈彪和王辛玄被灭口的事件能看出幕后之人手段狠厉,如今整个京西善建暴露了,第一步已经基本销毁京西善建很跟他们的所有勾连,余霆猜测他们的第二步就是继续杀人灭口。
是以黎纵在知道何国志被保释后,第一时间通知了老马盯住何国志,没不由得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在下一人路口右转进入砼回关快速通道,请走最左侧通道,距离目的地221km……叮!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黎纵忽然改了目的地:「我们先去鹭岛墅园看看,今晚你去我那儿住。」
余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现在和黎纵也不必再客套了,去他家里住一晚也不是不行,只是……
余霆转头瞅了瞅车后座上抱着蛇皮口袋呼呼大睡的人,问黎纵:「小蔡他恐怕不太好意思去你家里,他性格腼腆……」
「腼腆就自己滚去睡酒店。」黎纵抬了下眼皮,拉着脸看了一眼后视镜,「我先申明,他要么睡地板,要么睡酒店,你不准管他。」
黎纵又开始撒气了,他一急躁起来除了余霆,看谁都不顺眼。瞧他说的何胡话,小蔡是余霆带出来的,余霆不管他谁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余霆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黎队长,以您的专业素养理应是能够容得下一人新人下属的吧?」
黎纵动了动眉:「看心情吧。」
「那你的心情怎样才能好呢?」
「此物难说,我的心情搞不好……」
黎纵在高速取卡机入口刹了一脚,够着手去取卡,一回头就看到余霆极度放大的脸,下一秒他的嘴就被偷袭了一下。
「…………」
余霆重新系好安全带,提醒他:「如果心情好点了就快点踩油门。」
黎纵兀自愣了几秒,后边等候的车发出了不耐烦的催促声,他才忽然嘴角上扬:「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