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等鹤道望带着虞禾回到悔过峰,已是尸横遍地的场景，本是深入地底的罪牢被从内破开，直接在地底陷入一个大坑,连带着不少囚徒都挣脱束缚跑了出来。弟子们正趁着他们被镇元钉封住的功法尚未恢复,忙着四处阻截要将人抓赶了回来。

鹤道望蹲下去，给地面口鼻涌血的弟子封住穴位,有问他：「发生了何事？」

「宋师姐不知为何,忽然拔了梅芳远的镇元钉,诛邪阵法没有生效，梅芳远一出来就不知怎得化出一团黑雾,十二楼的人从黑雾里钻出来了……」

「你宋师姐人呢？」鹤道望脸上露出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宋师姐也死了。」

连一旁的虞禾都愕然了,紧接着头顶一阵响动，浩荡的魔众从黑雾中现身,朝着剑宗的方向而去。

鹤道望冷静下来，直接引动另一层雷阵,将头顶那团黑雾状的空间法阵损毁。可已经从中出来的魔众还需有人去解决，他只能对虞禾道：「你去把陆萍香带到剑宗找我。」

虞禾点头应下,随即动身前往萍香山。

虞禾尽管路上一直琢磨着，也没有耽误她去请陆萍香。一听到要出门，白芝芝就推着轮椅出来。

栖云仙府是整个中州最强势的仙府,更何况此刻中州最有实力的剑修几乎都聚集在此，即便是十二楼也不该选择在此物时候强闯，到底有何让他们敢大着胆子在这个时候到栖云仙府来。单凭一个谢衡之，也不大可能。

「大事要紧，来不及慢慢赶路了。」虞禾庆幸自己不是之前御风都费劲的修为了，至少还能带着陆萍香移形换影一段路，但她的修为做不到让她带着陆萍香的轮椅一起去。

「陆长老,得罪了。」她说完，直接将陆萍香打横抱起，一手掐诀，瞬间身形化作灵光而走。

等虞禾赶到剑宗的时候，却发现论剑大会所在的方圆五里，都被一道巨大的结界笼罩，结界上浮着层层紫气，符文如同帷幕般垂下，随着紫气一同流转。

虞禾顿了一下，直接抱着陆萍香闯入阵中，终于找到鹤道望的位置，发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须发皆白，手持拂尘，身上是一件长至垂地的宽大道袍，尽管是少年模样，神态却显得苍老，和传闻中的栖云仙府掌门是一个模样。

两人见到虞禾抱着陆萍香，都没有露出何意外的表情，只有鹤道望瞥了她一眼。

「掌门，鹤峰主，这究竟是作何一回事？」陆萍香在路上业已听虞禾交代了部分，然而到了剑宗，才发现事态显然比他想得更为严重。

他说完，又对着虞禾温声道：「多谢你，把我放到地面就好。」

虞禾哦了一声，挑了块平坦又干净的位置，这才将陆萍香轻轻置于。

「鹤峰主在检查禁地结界之时，发现有另一个法阵连接着仙府的地脉，像是是对仙府其他的法阵做了何手脚。悔过峰今日被破，罪牢以及悔过峰的大小诛邪大阵并未生效，如今剑宗也被借花之阵封住。结界只进不出，能吸取修士仙气，一贯到形神俱散才会停止……」

「借花之阵，这么坏的阵法，竟然叫这个名字。」虞禾感慨道。

「借花献佛，慷他人之慨罢了，本就不是什么好词。」鹤道望烦躁道：「传闻说借花之阵是取人之灵回以乾坤，可笑，世上哪有人不为自己为天地，让我清楚是何人……」

文尹君垂眼道：「如今仙门众剑修被困栖云仙府，若无法破解此阵，将会连累太多人的性命。你对法阵幻术的造诣也不浅，因此寻你来，想看看你有何解决的法子。」

「届时连仙府都会被仙门百家口诛笔伐，一场论剑大会却让仙府成了罪人……」陆萍香垂下眼，面上依然是不解的神色。「借花之阵是失传已久的邪法，又怎会出现在栖云仙府，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鹤道望拧着眉毛，仍在苦死破解之法，出声道：「百年前我出门游历，曾去往魁州，发觉一处地界死过近万数的生灵，只剩下残余的仙气，我用溯灵之法查看，看出大概是有人布下法阵，抽取了那些生灵的灵力。只是那大阵至少已有百年，再如何溯灵也看不出原貌，更不知晓是何人所为。如今再看，倒是与今日的借花之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陆萍香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跟着鹤道望一同研究起这个从未见过的法阵。

虞禾站在一面苦思，身旁的文尹君蓦然发话：「你在想十二楼的魔众现在如何了？」

她吓了一跳，还是从未有过的见识到这位掌门，没不由得想到对方竟然跟她说话了，有种校长在跟她聊天的惶恐感。

「是……他们杀了很多悔过峰的同门。」

「十二楼的人此刻被一同封在了借花之阵中，只是此阵压制人族修士，魔族天生魔气，应当不会被困住太久，不多时便能脱身。」

虞禾皱起眉，不解道：「九境最厉害的剑修齐聚剑宗，他们选择今日硬闯仙府劫走梅芳远，还直奔着剑宗而去，难道是提前知晓了今日剑宗有难，那这借花之阵应当与他们有关，但这样庞大的大阵，都要提早布下才成，仙府中有他们的内应？」

文尹君点头，说道：「你猜的很对。」

紧接着，虞禾不由得想到了宋师姐。宋师姐尽管做事不勤勉，但一直都是个好人，绝无可能与魔族勾结。她想起来前段时日，有人说师姐像是生病了，好几日都没有参与悔过峰的内务。

文尹君打量了了虞禾一眼，注意到她腰间挎着一把锈剑，好奇道：「你这剑……好生奇特。」

虞禾业已被问习惯了，立刻将剑取下给文尹君看，还不忘请教：「我也不清楚怎么会，这剑上的锈如何都去不掉。」

文尹君笑了笑，出声道：「栖云仙府有不少厉害的剑修，你为何不去问问他？」

他口中说着不少，却又独指一人。

虞禾听出他话中深意，猜到文尹君知道谢衡之的旧事，说不定早就知晓她的存在了，不由得有些苦恼。她自认将秘密守得很好，可是一直都没告诉任何人她跟谢衡之成亲的事，反观是他自己守不住，到时候可莫要怪她毁了他的清誉……

她装傻道：「弟子不懂掌门的意思。」

文尹君也不追问，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剑器有灵，还未到时候，或许，是要等你明彻自己的心。」

虞禾还是不太懂，但她也不恍然大悟，文尹君对谢衡之是何看法，对她又是如何看待的，或者也会像薛琨一样，认为她是谢衡之修道路的一人错误。是不是当掌门的人，都要走上一条无情的大道。

可谢衡之不是无情的人，他对师清灵用情至深，与她相伴过漫长的岁月，教她练剑，带她看风花雪月，这样也能够当掌门吗？

偶尔的时候，虞禾也会很羡慕师清灵，她长得漂亮，所有人都喜欢她。就算谢衡之与她在一起，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不会被说成是他修道路上的阻碍。

就在此时，天际忽然轰隆作响，整个剑宗之上乌云密布，地底也发出响声，仿佛山河都开始震颤。

虞禾没站稳趔趄了一下，这才慌乱起来：「各宗的人没有来驰援吗？」

她说完后，发现不止鹤道望，连同文尹君的面色都凝重了许多。她方才自以为掌门与两位长老都在此处，连带着许多修为强悍的剑道修士，应当不会有何大事才对，直到此刻才发现这好像真的是一件甚是严重的事。

陆萍香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是依旧显得温和，淡淡道：「结界之内，无法使用传信之法。」

她回过头，发现流芳台的方向一重重剑阵浮现，显然是修士们与十二楼的人此刻正交手。

虞禾扭头转头看向鹤道望，他没好气道：「谁让你方才一头扎进来的，也不清楚问一声。还有陆萍香，她没见识你也瞎了不成，居然任由她闯进来。」

陆萍香开脱道：「我不曾见过借花之阵，方才还以为是你对付十二楼所用的诛魔之法，想必虞禾也是如此想的。」

说话间，剑宗方向的仙气波动已然平息，阵法压制之下，十二楼的人业已脱阵逃离。

「罢了，看来注定是难逃此劫。」鹤道望叹口气，回身看向文尹君。

人一阵沉默，只有虞禾急得简直要弹了起来来。

「作何能罢了呢！峰主再想想办法，这么多人总不能都死在这儿吧！」她还一点都不想死，还有那么多愿望没有完成，作何能说算了就算了。

文尹君拍了拍虞禾的肩，安慰道：「并非全无办法。」

鹤道望也瞪了她一眼。「没出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手上握诀，出声道：「无法破阵，只能将此阵改换。」

陆萍香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当真要这么做？」

「剑道之中，谢衡之无出其右，可若论阵法，我同样是翘楚。」鹤道望说完，虞禾身旁的文尹君退后一步，轻叹了一口气。

「时也，命也。」

他说完，忽然带着虞禾飞至穹顶。

虞禾吓得屏住呼吸，就见整个法阵忽然开始运转，符文的流动越来越快，虞禾蓦然有一种前胸发闷的感觉。

「去找谢衡之，将话带给他。」他沉声道。

怎么会是找她？带何话？虞禾正不解，文尹君忽然一指落在她额心，像是有什么钻入了她的脑海，但她又察觉不到任何东西。

「掌门这是……」她的话还没问完，阵法上的符文发生了改变，文尹君挥动手上拂尘，这时朝着借花之阵的中心纵身而去。

忽然之间，法阵光芒大盛，她远远看到，文尹君的身体像是一团雾气般飘散，瞬间消失在了天地间。霎时间，狂风大作，整个法阵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像是要将天地撕裂。

然而一刻过后，轰鸣声停止，法阵的光芒逐渐弱了下去，符文的流动迅捷像是也有所减缓。虞禾立刻回到地面，去将这件事告诉鹤道望。可等她落在地面的时候，只见鹤道望双目紧闭，七窍流血，早已昏死了过去。

陆萍香同样面色苍白，像是已经料到了方才的事，出声道：「鹤峰主强行改阵，此刻元功散尽，掌门既然业已祭阵，栖云仙府不能无首，需要立刻召回谢衡之。」

虞禾还处于震惊中回只不过神，呆呆地问：「峰主他……还会醒吗？」

「不知。」

陆萍香抬起头，望着天际逐渐消散的乌云，闭了闭眼，轻叹一口气。「单凭文尹君一人修为无法阻止借花之阵，此阵之中的修士，修为越高，损耗便越多，其他仙门的人必定怨气沸腾，要让他们先合力破阵才好……你带我去流芳台。」

虞禾看向地上的鹤道望，犹豫道：「就把峰主丢这儿吗？」

「只能如此了。」

等虞禾到了，才发现流芳台之上同样是残肢遍地，血腥气冲天，众人无不是面带怨愤。

她想想也是，只能先抱起陆萍香，带着他赶往流芳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将陆萍香置于后，不多时在其中看到了一人熟悉的身影，连忙朝着他跑过去。

「霁寒声，你怎样了？」

霁寒声跪坐在地，原本仙气飘飘的白衣沾满了血污，额发也凌乱地垂了下来。他听到呼唤，微微抬起头，眼眶泛着一圈红。

虞禾停住脚步脚步，看清了他怀里抱着的人，竟然是已没了气息的许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