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之内发生恶斗,首当其冲的却是姑射山,魔众几乎是直冲着许留云而去,十一楼的部下以命相搏,替楼疏雨争得时机。最后在众人合力围杀之下,除了梅芳远与楼疏雨一人,其他魔众尽数被灭。只可惜许留云死在了楼疏雨手上,姑射山法器也被夺走。
此事发生在栖云仙府,众修士本是为了论道而来,却被搅进一场生死劫难,纵使文尹君以身祭阵,保住了众人的性命,却不能平息所有人的怒火。
毕竟来到剑宗的修士中,不乏有九境顶尖的剑客。借花之阵意在吸人仙气,这被吸走的仙气究竟到了何处,一时间众说纷坛。借花之阵并非能一蹴而就的法阵,背后必定有人筹划了多年。因此,不乏有人怀疑是栖云仙府刻意为之,不仅增补栖云仙府的灵气,还能削弱各大仙门的实力,日后便无人可与他们抗衡。
各宗宗主与仙府的主事长老们纷纷站出来,平息这场魔祸引起的动荡。
尽管文尹君不在,栖云仙府众多主事也能暂时主持事务,不至于让栖云仙府陷入混乱。可栖云仙府的法阵一向由幻法心宗与鹤道望合力监察,若有异常也该是他们立刻发觉。偏生此时,幻法心宗的宗主不在仙府,鹤道望陷入昏迷,连追究都找不到人。恰好出了大事,他们才发现谢衡之也没了音信。
一行人齐力将结界打破后,罪牢中四散奔逃的囚犯也被追回。若论死伤,十一楼的魔修不是仙门对手,可若折损,正道却失了姑射山法器。
虞禾将陆萍香送走后,独自扛着鹤道望回了悔过峰。
她也没不由得想到自己也有扛着鹤道望的一天,尽管平日里对他目中无人的态度很不爽,然而见到他不省人事的模样,又不由得感到焦心。
处理好乱七八糟的事务后,虞禾闲下来,才回想起文尹君的举动。
似乎是要她向谢衡之传个话,可他明明何都没说,她也不清楚要转达什么东西。更何况那时候陆萍香也在,作何会不交给陆萍香,难道是看他体残不好赶路吗?
虞禾觉着莫名,等晚些的时候,她去红枫小筑看望霁寒声,路上却与他撞了个正着。
霁寒声挎着剑,背着一人小行囊,见到虞禾后面色一怔,而后略一颔首,说:「再会。」
虞禾将他拉住,疑惑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好端端的再会何?」
「寻魔族,报仇。」霁寒声一说起此事,心中便一阵发冷。他眼睁睁望着师尊在他面前身死,最后一句话是嘱咐他夺回法器,他怎能留在此地坐以待毙。
她按着霁寒声在台阶上落座,耐心宽慰道:「你初次离开姑射山,根本不懂得如何在凡世行走,十一楼来去无踪,你怎知到何处去寻。虽说你在同辈中已是极其出色,可身单力薄,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去了岂不是送死?」
「我去找……舅父,法器丢……丢失,我定要,追回。」早在谢衡之第一次见许留云,便向霁寒声告知了十一楼搜寻法器一事,他们此回出山,其中一个目的便是要先楼疏雨一步,将所有法器找回。而这项任务本来就是交给霁寒声的事,如今师尊身死,寻回法器已经不能再拖延。
霁寒声态度坚定,显然不是虞禾几句话就能劝说。她想了想,出声道:「那你带我一起去。」
「为……为何?」
「文尹君祭阵前,让我给谢衡之传个话,可他何都没跟我说,只是往我头上点了一下,我根本不知道要传的话是什么。但我总觉着,见了谢衡之就能恍然大悟。」或者说此事重大,文尹君不希望被其他人知晓,所以她就是一人承载这道密信的工具人。
霁寒声犹豫着没有随即点头,所见的是虞禾抬手发誓,说:「我绝对不会冲动行事,你让我去哪儿就去哪儿。」
栖云仙府现在动荡不安,显然仙府内出了叛徒,倘若密信一事为真,虞禾留在仙府恐怕会有危险,不如与他隐蔽行踪去找谢衡之。
思虑一番后,霁寒声微微颔首,说:「你去准……准备,等你。」
虞禾得了答复,随即起身去收拾行囊。除了她的「破伤风」以外,需要带的东西并不多,然而临走前她才想起一个重要的人。
尚善还被困在锁灵阵。
虞禾急忙跑去山谷的深潭,潭水中的尚善听到了动静,哗啦一声钻出水面,怒不可遏地瞪着虞禾。「你都多久没来了!」
「别急,我这次就是放你出来的。」
尚善一听,态度立刻软了下去,摇着尾巴说:「那你快呀,被困在这儿无趣死了。」
「你出来以后,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是魔族,要跟在我身旁不许生事,让你做什么就做何。」虞禾说完又觉得不相信尚善的为人,补了一句:「尽管我无法杀你,让你受些折磨却不是难事。」
尚善比她还惜命,显然不会以死相搏。
「知道了清楚了,你快把阵法解开。」尚善说完,眼巴巴地等着虞禾动作。
虞禾看了眼这大阵,踌躇不一会,挥动手中长剑去攻,剑阵直接将她的袭击挡了回去,这时剑阵被触发,几道剑气迅速朝着法阵中的尚善杀去。
他连忙闪避,水花四溅,好似一只巨大的泥鳅在水潭里扑腾。
「你要杀我就直说。」尚善咬牙切齿。
虞禾干笑两声,解释道:「我只是想解开锁灵阵。」
「我看你根本不会解!」尚善大怒道。
他说完,发现虞禾居然沉默了,便更加怒火中烧。「你竟然真的不会解!」
虞禾头疼不已,她要是把尚善独自留在栖云仙府,被人发现了他的存在想要诛魔,到时候死的可就是谢衡之了。
这大阵是由破妄的剑气而生,她强行破阵显然没用。可破妄既然也成了她的命剑,会不会这道法阵她是能解开的。
虞禾运使灵气,一手使出法诀,静心凝神。
「破妄,收!」
就在她出声之时,围绕着深潭的剑影当真消失不见。
尚善愣了一下,随即道:「你方才故意的?」
「真不是……」
尚善冷哼一声,巨大的身影朝着虞禾压下去,她吓得正要出声阻止,就见方才巨大的黑蛟已然不见,而手腕上多了一抹冰凉。
虞禾从怀里找出一颗梨膏糖,直接塞到尚善嘴里,而后急忙去找霁寒声。
尚善化作一条筷子细的小黑蛇缠在她手上,催促道:「我缩小身形很累的,你还不快去给我找东西吃。」
不等天明,两个人便动身离开了栖云仙府。
临走前,虞禾说鹤道望昏迷前另交代了她要事,悔过峰的同门不会追究她出走一事。霁寒声早知晓谢衡之此去是去寻找法器,他应当是去了陆家,只是不知为何失去了消息,他们要先去寻找谢衡之的行踪才行。
一路上,尚善都很寂静地缩在虞禾的袖子里。他就像作何都吃不饱似的,无论虞禾给他塞了多少东西,他都能吃下去。微微晾他一会儿,他就张嘴咬她的手臂。
许留云的死让霁寒声始终郁结在心,一路上都鲜少开口。他对人世的一切都不熟悉,虞禾则耐心地带着他,就像最初谢筠将她带出山沟,拉着她的手教会她认识那些陌生的事物一样,如今她又把这些教给霁寒声。
随着两人一路相处,霁寒声终究没了沉郁的神色,偶尔也会腼腆地笑一笑。
即将行至陆家的地界,两人找到了一丝有关于谢衡之的线索,然而一路走去,却发现附近城镇的人越来越稀少。询问之下才知,是常有偷盗的事情发生。起初只是偷粮食财物,到了后来还时常有孩童和女子消失不见。无论作何找都找不到,镇子上的人逐渐怀疑是有妖物作祟,找了附近仙门的人来搜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实在没法子,能搬走的人也都想法子走了了。
此事虽怪异,虞禾他们却没闲心去管。然而夜里赶路,走到一个村落的时候,霁寒声却忽然停下脚步,不等虞禾发问,星流出鞘,沉沉夜色被剑光划开,只听一道破风之声,而后是当啷一声剑身相接的撞击。
「出来。」霁寒声淡声道。
星流回到他手中,与此这时,一片漆黑中,徐徐走出一人身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停挽了一个剑花,冲着虞禾摆摆手,笑言:「好久不见。」
就在他身后,一个女子迟疑着不敢上前。
萧停将师清灵拉了一把。「来找自己的未婚夫,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虞禾手指收紧,难得脸色冷了下来。「若我记得不错,一位应当还在禁足。」
「抵御魔族有功,禁足解除了。」萧停笑了笑。「我们得了师父的准许,前来寻找师兄,没曾想正好遇上一位,真是好巧,一路同行如何?」
霁寒声不清楚两人与虞禾间的过节,只是见到虞禾面色不佳,说道:「不好。」
「姑射山的人真是好生高傲,同是正道,互帮互助有何不好。」
「不好。」霁寒声重复了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师清灵朝前走了一步,嗓音柔柔地唤了一声:「虞师妹,你还好吗?」
虞禾轻笑一声,应道:「我很好,前辈的簪子找到了吗?」
师清灵被她一说,羞愧到眼眶发热,她眼角噙着泪水,低头小声道:「我不知道那处会如此凶险……对不住。」
霁寒声不解地看向虞禾,正想发问,忽然听到有人呵斥出声。
「你们是何人!在这儿做何?」
四人齐齐朝着来人看去,发现是几个附近的村民,正提着灯笼面带戒备地上下打量他们。
「我们是来自栖云仙府的修士,老人家可曾听说过?」萧停上前一步自报家门。
那几人听到他们说是修士,面上的戒备依然没有消下去。
师清灵上前询问道:「我们在找一人人,他背着一口长剑,应当是苍青色的衣裳,相貌生得极俊朗。老人家可曾见过?」
「仿佛是有过……」那人迟疑着微微颔首,紧接着他身后的妇人说:「天色已晚,你们不如先到村子里歇息一夜,天亮了我帮你们打听打听。」
「也好,那就打扰各位了。」萧停躬身说完,将霁寒声推了一把。「走啊,小结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虞禾拿剑打了一下他的手臂,警告道:「管住自己的嘴。」
她说着,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霁寒声随即将她扶住,紧紧拉着她的手臂。
「多谢。」他低声道。
几人随着村民走进村子,夜色之中虫鸣声不断,时而响起犬吠。一行人脚步杂乱而沉闷,偶尔与村民交谈几句,一切都显得寻常,虞禾却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感到一阵怪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