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禾没听恍然大悟三十二的意思,只当他是听到了鹤道望的话有感而发,在那自言自语。
「我还有些私事要办,待我将你送出了云梦仙洲,你先自己回自在飞花,依稀记得不要和旁人提及我的事。」
虞禾交代完,又上下打量着他的脸色,问:「你伤势严重吗?」
三十二惨淡一笑。「不致死。」
虞禾这时候才想起来霁寒声仿佛给她塞过几颗药丹,忙取出来递给三十二。
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微微一低头,就着她的手将丹药含进口中。
微凉的唇瓣触碰到她的指尖,她仿佛还感觉到了一丝湿意,手一抖连忙收赶了回来。
虞禾本来觉得这样太过轻浮,然而三十二的动作极其自然,神态也坦然从容,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反倒让她觉着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她默默蜷起手指,也不说话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落座。
「前辈要离开自在飞花了?」
虞禾点点头,应道:「是,我的故人愿意帮忙赎我出去,只是不知曲流霞能否顺畅放我离开。」
「曲流霞为人阴险狡诈,或许发现你与仙门关系密切,会借此掣肘你与友人。」
「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我也不想继续在这个破地方拖下去了。他若是不放我走,我就把他的踪迹都传出去,让谢衡之过来追杀他,谁也别想好……」
虞禾自知不由得想到了一人好办法,语气里还带着点洋洋得意。
三十二沉默了一瞬,也低笑两声,说:「的确是个好法子。」
片刻后,他忽然道:「手上染了些脏污,我去趟河边。」
虞禾点点头,就见三十二的身影越过水草,走动时四周的芦苇被拨开,窸窸窣窣地颤动起来。
三十二俯下身,面色归于一片淡薄,俯身将仅剩的灵力灌入水中,任由这股力场随着水流飘散。
好一会儿,他才霍然起身身走回去,面上又是沉静的笑意。
虞禾杵着脑袋,估摸着鹤道望给柳汐音传了信,等柳汐音来了,她该作何解释自己与鹤道望的关系。
然而就这么想着,忽然就感觉周身的力场有些不对劲。
云梦仙洲多妖族,有妖气是再正常只不过的事。
然而修士对力场的感知不如妖族敏锐,倘若妖气业已浓烈到能被她这种修为察觉到的地步,说明不是有大妖在附近,就是有许多妖聚集在他们周遭。
虞禾心神一凛,忙拉着三十二起身。
「有妖气,我们躲一躲。」
她话音才落,附近半人高的杂草中忽然有两条细长的藤蔓甩过来。
二人连忙闪身避开,同时头顶传来许多扇动翅膀的扑朔声。
羽毛密集如雨,似利箭一般嗖嗖地射过来。
虞禾挥剑打开,不慎让袖子扎破一人大洞。
「见了鬼了,这么快就追过来?」
各种各样的妖物朝他们攻过来,其中还有不少个已经化为人形的妖修,攻势更加凶猛。
妖族又多招式又怪异,虞禾手忙脚乱地应对,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如此,就算给她五百金,她也不要答应曲流霞带什么新人!
「你们就是杀了将军的人族!」
「王上有令,抓住他们!」
「先杀那女修!」
虞禾在一群小妖的围攻之下焦头烂额,待她察觉到背后的响动,正要回过身,就听一声闷哼,三十二砸在了她怀里,一只蛇妖业已被削成了两半。
「作何样了?」
她击退靠近的小妖,还不及去查看三十二的伤势,又有一支剑破风而来,带起的剑影层层分化,如同狂潮击退靠近的妖物。
是行光十三剑的剑招。
随着剑光赶到的还有柳汐音,她亮出栖云仙府的玉牌,肃声道:「你们找错人了,这是栖云仙府的贵客,若执意动手,便是与栖云仙府为敌。」
到底曾是鼎盛的栖云仙府,纵使名声一落千丈,仅凭如今的实力,同样能唬住不少人。
这些妖族有的勉强有个妖身,灵智却未开,听了她的话没有反应,还在往上扑。
为首的妖修将它们打回去,之后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令牌,确认无误后,才说:「既如此,此事还请仙府给大泽一个交代。」
柳汐音上前与他说了几句何话,同时又亮出一人碧色鳞片,对方见后随即面色大变,再不纠缠,带着其他妖物几没了身影。
虞禾瞧见,随即想起了原著的内容。
柳汐音在大泽被妖族小少主一见钟情,对方非她不娶,将自己的护心麟送给她当聘礼。她却当做一块随便扣下来的鳞片收下,导致莫名其妙跟一个妖族立下婚约。
顾微也因此跟她吵了一架,二人不欢而散。
等妖物都散了,柳汐音才走近,问:「还好吗?」
虞禾扶着三十二,出声道:「你抬头。」
方才有蛇妖从背后偷袭,三十二替她挡下一击受了重伤。眼睛一圈都泛着青黑色,紧闭的眼中有血流出来,像是眼泪似的,一直滑落到了下颌。
他闭着眼,还扶着她的肩膀,问:「前辈有受伤吗?」
柳汐音脸色不大好,双眸还有些泛红,显然是和顾微吵架没过多久便赶过来了。
虞禾道了谢,说:「这些事我稍后再与你解释,我们先离开此处,引来一些低等妖物又要麻烦。」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三十二,略显歉疚道:「多谢你方才帮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来还嫌弃三十二是个麻烦精,结果这个人虽然行为怪异,对她却是真的恭敬。
「是我无能,拖累了前辈。」
虞禾伸出一只手臂给他。「不要紧,你现在眼睛受了伤,可以扶着我走。」
三十二闭着眼,手背从她的小臂往下,一直落到了手腕处,才小心翼翼握住。
再往下一点就和牵手没区别了。
虞禾欲言又止,缓了缓,还是没说什么不好。
反正也不是真的牵手,手腕借给他拽一会儿也不会掉块肉。
「多谢。」
柳汐音心事重重,也没有心思注意他俩的动静。
等他们一同踏上小船,虞禾才问:「妖族发生什么事了?」
柳汐音垂着眼,语气有些闷闷的。
「那只跟在师父身旁的魔蛟不知何时闯入了大泽,跟一人大妖打得两败俱伤,妖族都在抓它。还有妖族的将军,死在麒麟骨之下,肚子都被人剖开了……」
她说着就抬起眼,目光中带有询问。
虞禾抬起一只手发誓。「不是我干的。」
柳汐音轻叹了口气。「你来历不明,峰主并未告知我。」
「或许日后我有机会说清。」
天色逐渐暗了,残阳落在水面,水上跃动着一层橘色的光彩,像是整个水面都烧起了熊熊大火。
船上一人眼盲,不仅如此两人各有愁闷,都没心思欣赏壮阔的美景。
「你说那只魔蛟受了重伤?」虞禾忽然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妖族追杀,应当让它伤得不轻。」
她正愁魂识的事作何解决,在大泽也没有谢衡之的动静,或许现在正是抓住尚善的好机会。
「那正好,这只黑蛟与我有些渊源,我想抓住它……」
柳汐音疑惑道:「听闻它朝着东向跑了,应当与我们同路,但这只黑蛟极难对付,仅凭我们……」
她看了一眼虚弱目盲的三十二。「仅凭我们二人,似乎不好对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虞禾轻拍三十二,小声说了句何。
三十二脸色微变,像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东西取出来递到她手上。
柳汐音见到,随即恼火道:「你不是说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是他干的。」虞禾指了指三十二。
她将麒麟骨拿在手里比划,思索着一箭能不能拿下尚善。
柳汐音虽然气闷,也无可奈何,只说:「你想用麒麟骨去射杀那只黑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虞禾正想应答,水底忽然有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船身,差点将小船掀翻过去。
她身子一晃险些掉下水,被三十二及时扶稳。
摇晃的小船逐渐平息,四周的水浪依然在剧烈地起伏着。
黑影在水底一晃而过。
「仿佛是水里的妖物。」柳汐音坐稳后,暗自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