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流浪猫

◎【修】◎

云乘月的确存了暗自思忖吓吓他，可现在反而是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没不由得想到墓主人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别过来——！」

短暂的呆怔过后，这位平素从容而强大的墓主人，陡然之间面色大变；所有极力伪装出的平静与从容，顷刻间烟消云散。

黑雾沸腾了。

它们铺天盖地，令每一寸空气都被让人窒息的阴冷所侵占。

云乘月吃惊地后退了几步：「你怎么了？」

她一退开，黑雾就迫不及待地侵占了她的位置；它们一层又一层，将墓主人严密包裹起来，也彻底淹没了他的身影。

黑雾淹没了整个地宫——除了云乘月所在的地方。

她手里的书文欢快地震颤，发出清爽的白光，笼罩出一片清新干净的空间。

云乘月瞅了瞅手里的书文，又抬起头，一贯看进了黑雾深处。

这吓得也太厉害了……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书文，呆了一会儿，突然不由得想到，要是这枚书文对他威胁很大，那她是不是能用来控制他？虽然她自己没有力量，但他看上去甚是厉害，还自带一人高级的乌龟壳。

……还是算了。控制别人很麻烦的，而且她讨厌强迫别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况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是他教她写字、苦修，还给她吸。

云乘月有了决断。

「我们来认真谈谈吧？」

久久没等到回答，她就捧着书文，往黑雾中走去。

「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你冷静一点。」

黑雾只沸腾得更加厉害。

「不准——靠近！」

不类人声的咆哮，如同从深渊里吼出，层层跌宕。

黑雾更冷、更锐利，甚至顷刻间捏碎了无数珍贵的陪葬品！

「你别澎湃……哎呀，好可惜。不对不对，你先别激动啊。没事的，没事的。」

她其实不太擅长一心二用，所以她很快打定主意，还是全神贯注对付黑雾里的人更好。

云乘月有点心疼东西——都是可以进博物馆的重宝啊！可她又要忙着安抚对方，是以面上的表情一下变得有点滑稽。

回忆一下……以前她也救助过小动物吧？对于惊慌失措的、色厉内荏的流浪猫，理应作何做？

首先，戴好厚厚的防护手套，尽量保证自己不受伤。

随后，渐渐地地、轻轻地靠拢，弯下腰，将视线保持平视，并且徐徐地眨双眸。

要点是，要用对方理解的方式，最大程度地展现出自己的善意。

但云乘月——修行都没有入门的云乘月，捧着那枚白光柔和、隐带金芒的书文，却轻而易举地破开了所有黑暗。

可，黑雾仍然在坚定地、发疯一样地拒绝她。阴风狂作，极力地想要将她往外推，甚至掀飞了好几块地砖，更是让四周的青铜人跪伏在地、不住发抖。

——「生」字在她掌心，源源不断地焕发生机。

生，是生命的生，更是天生万物的生，是生机勃发、驱散死亡阴影的生。

这就是云乘月的第一枚书文。

也正是墓主人最忧虑、最不愿意让她找到、也觉得最不可能被她找到的——那一枚书文。

黑雾深处，墓主人死死盯着她。他清楚她在靠近。那种轻柔缓慢的步伐，落在他眼里居然有势不可挡之势。

他又往后退了退，紧紧贴在地宫边缘，让重重黑雾抵挡在前。他心中满是茫然和暴怒……她近了，又近了！何才能阻止她？不，什么都阻止不了！

他想：作何会？

为什么！

一千多年了……一千多年了！

一千多年了，作何偏偏是现在被人观想出来了——作何偏偏是被她观想出来了？

如果他还活着，此时自然能冷静许多。但他现在是亡灵，亡灵的本能就是混乱和暴戾。他此前一直用理智压制，但在巨大的危机面前，他头脑一片混乱。

「——滚！！！」

舌绽春雷，声势浩大！

一瞬间，地宫摇摇欲坠。

云乘月不得不停住脚步来。迟疑片刻，她摸了摸掌心的书文。

一缕柔和的、充满温情与生机的白光，轻灵地生长出来。

它是春日里第一朵破冰的嫩芽，也是无数在春风里睁开的眼睛；它承载了融化冰雪的南风，也醺着春阳和煦的暖意。

它包裹了黑暗，也镇压了黑暗。

电光火石间，地宫不再颤抖。

怒吼和阴风也不甘心地低伏、散去。

唯有寂静长存。

云乘月终于走到了黑雾的中心。不长的距离，却走了很久。

见无法抗衡，黑雾猛地收缩成一团，紧紧包裹着中心的人；它们不停波动，形成无数波浪般的尖刺，凶悍地朝她张牙舞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停住脚步来，问：「你在惧怕此物？」

没人说话。

云乘月弯下腰，指了指手里的书文，声音轻柔和缓：「对不起，只因我也很忌惮你，所以不会把它收起来。但我可以保证，我现在没有恶意，以后也不会主动伤害你。」

黑雾「啵啵啵」地突出几根尖刺，仿佛一人不屑的嗤笑。

看上去很凶狠，但……总让她联想起小猫伸爪子。云乘月忍住没笑。

她试着伸出右手。随着她的动作，薄纱似的白光抖动开来，拂去了黑雾。

墓主人就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