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陌生的白尾

牛嘉关掉系统界面，打开「快腿代驾」的APP。凌晨三点多，平台上还有几个订单在闪烁。牛嘉犹豫了一下，没有接。今晚经历的事情太多，他需要休息。

置于手机，牛嘉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回到房间，红缨业已「躺」在了沙发上。她的魂体侧卧着，红色嫁衣铺展开，双眸闭着。

牛嘉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台灯。他躺到床上，拉过被子。

但他睡不着。

闭上双眸，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个风衣男的身影。还有红缨说的那句话：「可能是觉着你破坏了规矩，想把你处理掉。」

「睡不着？」红缨的声线突然响起。

牛嘉转过头，发现她已经「坐」了起来，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嗯。」牛嘉说，「在想事情。」

「想那风衣男？」

「想不少事。」牛嘉叹了口气，「我在想，我到底卷进了何里面。阴间订单，地府，鬼魂，现在又冒出个何民间事务所或者地府眼线……我就是个普通代驾，作何蓦然就……」

「后悔了？」红缨问。

牛嘉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有时候觉得后悔，有时候又觉着……挺刺激的。而且，至少现在我不再是那个为了几百块财物熬夜接单，还被人看不起的怂包司机了。」

红缨飘了过来，悬浮在床边上空。「你本来就不是怂包。」她说，「只是以前没有机会。」

「是吗？」

「在医院的时候，你明明很惧怕，但还是完成了订单。」红缨的声音很轻，「在小区里，你明明能够放下戒指就走，但还是等那个男人情绪平复。怂包不会做这些事。」

牛嘉望着她。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红缨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

「谢谢。」牛嘉说。

红缨别过脸去。「睡吧。」她说，「次日还要接单赚财物呢。你不是说房租快到期了吗？」

牛嘉笑了笑，闭上双眸。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牛嘉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昼间，他照常接「快腿代驾」的普通订单。夜晚，他偶尔会查看系统，但一贯没有新的阴间订单发布。红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出租屋里，有时候会「看」电视。

她尤其喜欢看美食节目。每当屏幕上出现各种菜肴的特写时，她的双眸就会亮起来。

「此物看起来很好吃。」有一次，她指着一道红烧肉说。

「你想吃？」牛嘉问。

红缨摇摇头。「吃不了。」她的声线有些低落，「鬼魂只能吸收食物的‘生气’，真正的味道尝不到。」

牛嘉想了想，第二天去超市买了几包零食。回到家，他拆开包装，把食物放在台面上。

「试试看？」他说。

红缨飘过来，好奇地望着那些零食。她出手，悬在薯片袋上方。几秒钟后，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气从薯片里飘出来，被她的指尖吸收。她的双眸微微睁大。

「作何样？」牛嘉问。

「有点咸味。」红缨说，「还有……土豆的味道？很淡，但能感觉到。」

从那以后，牛嘉每次去超市都会买点零食。红缨最喜欢的是巧克力，她说能感觉到「甜味和苦味混合的复杂感觉」。

除了看电视和「吃」零食，红缨还开始对牛嘉的室内进行「改造」。当然，她无法移动实物，但会提出各种建议。

牛嘉一开始觉得麻烦，但后来发现，按照红缨的建议整理后，房间的确整洁了不少，第一次有了点「家」的感觉。

自然，这种平静只是表面的。

牛嘉每次出门，都会下意识地观察周围。有没有人跟踪？有没有可疑的车辆？有没有那种「特别的力场」？他变得格外警觉。

红缨也提醒过他几次：「别太惶恐，反而容易暴露。自然一点，就像以前一样。」

牛嘉试着照做，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有时候在等红灯时，他会蓦然转头看向路边，总觉得有何人在看他。

但何都没有。

那风衣男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第四天下午。

牛嘉刚送完一个客户，把车停在路边休息。移动电话突然震动，「快腿代驾」的接单提示音响起。他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人新订单：

【客户：苏小姐】

【上车点：海州市中心商业区，星光广场西门】

【目的地：海州市郊，云山别墅区A栋18号】

【预计车程：45分钟】

【费用：128元（含远程附加费）】

一个普通的远程订单。牛嘉点击接单，发动车子，朝星光广场驶去。

下午四点多，商业区人流量很大。牛嘉把车停在广场西门的临时停车点，给客户发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一人年少女子从商场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蓝色的长裙，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长发微卷，披在肩上，面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拎着一人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提包。

整体打扮优雅得体，像是那种在高级写字楼工作的白领。

她走到车边，弯下腰，透过车窗转头看向牛嘉。「是牛师傅吗？」声线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

「是的，苏小姐请上车。」牛嘉解锁车门。

女子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进来。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商业香，而是某种清新的、带着花木气息的味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牛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苏小姐正在整理裙摆，动作从容不迫。

但牛嘉的阴阳眼，却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苏小姐的身后方，空气中，隐约有一道虚影。那是一条毛茸茸的、白色的尾巴，大约有手臂那么长，在半空中轻轻摆动。尾巴的轮廓很淡，像一层薄雾，时隐时现。要是不是牛嘉集中注意力去看，几乎会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况且，苏小姐身上的「气息」也很特别。活人都有阳气，强弱不同而已。但苏小姐的阳气……很温和，很内敛，像一层薄薄的光晕包裹着她，没有普通活人那种外放的、躁动的感觉。

牛嘉心里警铃大作，但表面保持镇定。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云山别墅区是吗？那边路有点绕，我开导航。」

「好的，麻烦你了。」苏小姐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温和有礼。

车子驶离商业区，开上通往市郊的主干道。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牛师傅做代驾多久了？」苏小姐突然问。

「快三年了。」牛嘉回答，眼睛盯着前方路况。

「那理应对海州很熟吧？」

「还行，主要道路都认得。」

「真好。」苏小姐轻轻叹了口气，「我刚来海州不久，对这个地方还不太熟悉。每次出门都要靠导航，有时候还会迷路。」

「苏小姐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是从南方来的。」苏小姐说，「来这边……处理一些事情，顺便散散心。」

牛嘉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苏小姐正看着窗外的风景，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身后的那条白色尾巴虚影依然在微微摆动。

「云山别墅区环境很好。」牛嘉找了个安全的话题，「靠山面湖，空气比市区好很多。」

「是啊，是以我特意选了彼处。」苏小姐转过头，对牛嘉笑了笑。她的双眸很漂亮，瞳孔的颜色比普通人略浅，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就是离市区远了点，每次进出不太方便。」

「有车就好。」

「我还没买车呢。」苏小姐说，「况且我也不太喜欢开车，总觉着……束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车子驶出市区，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道路变宽了，车流量也少了不少。牛嘉提高车速。

苏小姐不再说话，安静地望着窗外。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收音机里的音乐声。

牛嘉的注意力却无法全然集中在驾驶上。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后视镜，观察着苏小姐，还有她身后那条若隐若现的尾巴。

那到底是何？

狐妖？还是别的什么精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红缨说过，除了鬼魂，人间还有些许苦修有成的精怪，它们能化成人形，混迹在人群中。这些精怪通常有自己的规矩，不会轻易招惹是非，但也不容小觑。

此物苏小姐，是其中之一吗？

要是是，她打这辆代驾车的目的是何？真的只是需要代驾，还是……另有所图？

牛嘉感觉手心有些出汗。他握紧方向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对方是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把客户送到目的地，完成订单，随后离开。

至于其他的……等回去和红缨商量再说。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云山别墅区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片建在半山腰的白色建筑群，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牛嘉看了一眼导航，还有大约极其钟车程。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