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有聪明人

  古往今来，人们常说，钱都甚是难挣，一天到晚都为了生活的那几两银子累死累活。

  殊不知，如果你会挣财物的话，那么钱还是来得很容易。

  那首先你要清楚，需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你要做的事情。

  作何才叫会挣财物？

  然后就是，你要从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注意到能挣钱的方法和机会。

  做边茶生意的杨明就是一人很聪明的生意人。

  今年三十岁的杨明是帝京府本地人，出身贫困，靠着自己十二岁开始外出做事，一贯忙到现在，总算是茶叶生意有了一定的规模。

  他的铺子算不上很大，一年发往西北边区的销售量也就是数万斤，加上各种「茶引」、「边引」、运转、损耗等等的开支，还有各种应酬往来，总的下来只不过挣两三千两白银。

  要是是做得大的边茶商人，一年下来五万八万两银子都不算何。

  当然了，两三千两白银已经超越了京畿地区的绝大部分人。

  只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杨明既然做生意，当然想要自己能成为行业中的翘楚。

  是以这些年来，杨明一直拼命的努力。

  奈何他自己的根基浅薄，家里又没有任何可以帮忙的人脉，因此起色并不大。

  今日杨明请的是吏部的两个小官吃个便饭，倒不是特意的想要做什么，只只不过是日常感情的联络。

  亏得这些年杨明舍得花钱，这些具体办事儿的小官吏才没有给他添麻烦，总体来说运作正常。

  妙味楼便是杨明选择的日常请客场所，这个地方菜肴味道不错，用料很实在，且不会有任何的麻烦打扰，很适合悠闲的喝酒吃饭聊天。

  杨明踏入妙味楼的时候，也被肥皂洗手的效果吓了一跳。

  同样的，他更被肥皂的天价给吓住了，不敢购买。

  可是等到杨明坐在了雅间里面，他就开始琢磨了。

  片刻之后，杨明拔腿就跑出了雅间，冲到了田荣的跟前。

  「这位大人，我如果想要买一万块，能不能给我个优惠的价格？」杨明急声的道。

  田荣：「！？」

  来第一笔生意，固然让他很惊喜，然而一万块这样的数目，作何听作何像是开玩笑。

  他干脆把事情交给了手下，自己拉着杨明到了旁边，「这位老板，你买这么多来干嘛？」

  杨明道：「我准备把它拉到西北去，卖给那些回鹘人、西羌人。」

  田荣琢磨了起来，「他们不都是穷得很吗？哪里有钱买？」

  「他们的牧民固然是穷，可是那些贵族们有财物啊，草原上的许多东西，比起银子来值财物多了。」杨明并不掩饰的说：「上百个小部落头人，再加上那些大贵族，谁不是牛羊成群的？他们平日里全吃牛羊肉，一天到晚身上油腻腻的，要是得到了这个……肥皂，还不得天天用呀？」

  杨明说得这么清楚，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心机。

  而是大康朝成立八十年以来，宗室子弟一直在做生意，但他们几乎一直都不涉及边贸和海贸生意。

  只因这些宗室子弟的权势和优待，并不能用于域外，那些草原部落、海外蛮夷国度，都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给予优待。

  便这些风险极高的买卖，就被他们有意无意的忽略到了。

  其实边贸和海贸的确风险很高。

  边贸有许多大商人被马盗抢了货，血本无归的，更有做了生意，却根本收不到货款的，数十万家产，瞬间飞灰烟灭。

  海贸出现意外那就更加悲壮，都不用遇到人为因素，通常一人台风到来，整个船队就何都没了。

  但比起海贸来，他们还算幸运的。

  商人的家属不但要承受亲人尸骨无存的悲痛，要承受一切货物和船只的损失，更要赔偿一切随行人员的搏命财物，通常便是倾家荡产的下场。

  所以即便是有此物肥皂生意，杨明也敢笃定，裕王府肯定不会自己去和那些蛮子们交易。

  他们这些王亲贵族生活安逸，不愿意冒险，能舒舒服服的在京里收财物，有何不好？

  哪怕是赚得或许少一些，但只要控制得好，这笔买卖也是可以细水长流的。

  至于杨明自己，说不得就要凭借着这笔买卖，一举打破束缚自己的枷锁，从此一飞冲天了！

  不得不说，杨明考虑得很正确。

  田荣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他也觉得找个靠谱的人卖掉统统肥皂，一口气把财物给赚够，那是最好。

  要不是他做不了主，都想要和杨明仔细的详谈了。

  比起一块一块的零售，一股脑的全部卖给杨明，省心省力，这不是挺好？

  即便是那个价，也一定是大赚了呀！

  至于说价钱的问题，肥皂是独一份儿的生意，别的胰子都起不了这么好的效果，杨明即便压价，难道还能压到一财物银子一块？

  况且杨明也没那胆子赖账，宗室子弟是没有什么朝局影响力，但太祖早就对他们的权益做了保障。

  凡是侵犯到宗室子弟正常利益的，那么皇帝一定要严查严惩，绝对不能纵容。

  任凭你多大的商人，任凭你的后台多么强，只要触及到了这个底线，一定是被抄家抓捕，打得不能翻身。

  可是很遗憾，哪怕是再作何对杨明的条件感到心动，田荣也不敢忘记柳铭淇交代了的事情。

  他叹了一口气，「这位老板，你的心思我很赞赏，然而这事儿我没办法做主，我们世子殿下给我的命令是一个人只能买五块，多一块都不能卖。」

  「嘿，做这些零散生意，作何比得上我这个大买卖？」杨明顺手就悄悄递了一锭白银到田荣手里，「麻烦管家您回去跟裕王世子说一下，此物生意做好了，一年多的不敢说，万儿八千两的盈利是有的。」

  田荣的笑容更甚了，「此物好说，只不过你得给我交个底，你最多能吃下多少货？价格能给多少？」

  「在下杨明，咱们本地帝京府人。我的铺子在外城外马街上，做边茶生意已经十几年了。」杨明道：「尽管我不是大商号，可是一年吃下三万到五万块肥皂的能力还是有的。但就价格方面，我希望和世子殿下商量一下，最好能以一财物银子一块的价格卖出去，这样才能薄利多销。」

  田荣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一财物银子的最终卖价？你不是在逗我吧？这样我们还挣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明也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闻言道：「那您的意思是，多少合适？」

  「我的意思不重要，关键是我们世子殿下怎么想。」田荣这点城府还是有，「我回去跟世子殿下说一下，再看他愿不愿意和你谈吧……然而以我的看法，如果你坚持1财物银子的最终售卖价格，那真没何好谈的。」

  「那您觉一1钱银子的收购价格呢？」杨明再塞了一锭银子过去。

  「好走不送。」田荣想也不想的道。

  「一财物五分银子呢？」杨明又塞了一锭银子。

  「还是低了。」田荣抬了抬手，「好了，你不用试探了，我们家世子殿下，一直不是一人肯吃亏的人，你去打听打听就清楚了。如果你行事干脆，为人爽利，那还有点谈头，否则恐怕此物生意和你无缘了。」

  「感谢总管。」杨明拱手道，「我还不知道您贵姓呢？」

  「我叫田荣，添为裕王府大主管。」田荣道，「如果这几天你有空，就来这里等着吧，我不敢担保是不是次日能给你信儿。」

  「行，我等着大主管您的消息。」杨明很干脆利落，第四次递了银子过去。

  「放心，我会替你转达的。」田荣颌首道。

  财物拿多了，自然心态就不一样。

  田荣今日一口气就得到了四十两白银，相当于他正式年俸的三分之一了，尽管还有赏赐和些许外快，但四十两绝对是不可忽视的。

  这使得田荣不觉感慨，外面这些做生意的普通商人，真是太能赚财物了，出手真大方。

  眼望着生意有了希望，杨明想着自己作何的也得让裕王世子的生意开个张，是以当即又掏出银子来，买了五块肥皂。

  这就更让田大管家觉着这小子会做人了。

  殊不知，杨明也没有浪费，吃饭的时候便拿了两块肥皂给他请客的两个吏部小官。

  但他又很节约，剩下的三块没有一次给出去，准备下次请客，再给别的六部小官。

  可如果能够节约的，比如说这五块肥皂，他能给两块，就不会给三块。

  杨明做生意就是这样，该给出去的，比如给田荣的，他四十两银子双眸都不眨一下的就能给出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也只有这样做生意的人，才能成就一番事业啊！

  但是杨明怎么也没有不由得想到，他就是这一天之中，唯一购买了肥皂的人。

  意思就是说，柳铭淇寄予厚望的肥皂，第一天的销售额是五块，收入五两白银。

  还没有田大总管收到的孝敬多。

  反过来说，世事也是甚是奇妙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杨明更没有想到的是，还有更加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发生了。

  ……

  注：或许有老爷们觉着裕王府大管家太卑微了，而一人小商人太不清楚天高地厚了，但本书的设定正是如此，且也符合历史上一些朝代的事实的。

  譬如说我大明，对于宗室的限制到了极致，别看何宁王、福王权势滔天，可实际上不少宗室穷困潦倒至极。

  再过几十年，万历23年，宗室在籍人数157000人，实际能找到的只有96600人，有6万多人都逃籍了，还是皇室籍，不是日后我大清的旗籍。

  《世宗实录》记载，嘉靖40年，镇国将军（从二品）朱聪浸上书：「臣等身系封城，动作有禁，无产可鬻，无人可依。数日之中，不曾一食……有年逾三十而不能婚配，有暴露十年而不得埋葬，有行乞市井，有行乞民间，有流徙他乡，有饿死于道路。名虽宗室，苦甚穷民，俯地仰天，无门控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明朝灭亡那一年更惨，337425人在籍，可能找到的只有207651人，逃籍13万人。当然也未必全是逃走，可能如同朱聪浸所言，乞讨的、流徙他乡的、饿死的都有。（这时这也证实并无「明朝百万宗室」一事）

  因此，宗室未必就来得仗势欺人，像大康朝这样，宗室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官方权力的人群，做生意又不能压迫人，别人也不怕他们，自然气焰就没有那么嚣张，而平头老百姓也能跟坦然的面对他们一些。

  如此设定颇有一点想自然之处，但也是秀才对宗室制度的一种探讨改进，欢迎各位老爷指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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