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捕获
洪武四年,四月十五。
漠北的春天来得晚,草原上还是一片枯黄,只有零星几点新绿从干裂的土缝里钻出来。
风很大,从北方吹来,卷起漫天黄沙。
朱栐的大军在克鲁伦河北岸休整了两天,马匹啃食着刚冒头的嫩草,渐渐恢复了精神。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忙碌起来。
士兵们拆帐篷、收拾行装、检查兵器,准备继续北上。
朱栐站在营地边缘的高坡上,望着北方。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舞,身上的皮袍猎猎作响。
「殿下,今天这风太大了,怕是要起沙尘。」王保保走到他身边,眯着双眸瞅了瞅天色。
「能走吗?」朱栐问。
「能走,就是得慢点,这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马也不爱走。」王保保道。
蓝玉也从营地里走过来,面上蒙着布巾,只露出双眸出声道:「他娘的,这鬼地方,天天刮风,况且这风比刀还利,刮得脸都生疼。」
朱栐没说话,回身往营地走。
辰时初,大军拔营出发。
果真如王保保所说,风越来越大,沙尘也越来越浓。
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士兵们用布巾蒙住口鼻,低着头艰难前行。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不时停下不肯走。
朱栐骑着乌骓马走在最前面,他不用蒙布巾,风沙吹在面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保保跟在他身边,用皮袍的袖子遮着脸,大声道:「殿下,这样走太慢了,要不找个地方避避风?」
朱栐看了看四周,极远处有几处土丘,能够挡风。
「去那边。」他指着土丘方向。
大军转向,往土丘移动。
走到土丘背风处,风果然小了不少。
朱栐下令休息,等风小些再走。
士兵们靠坐在土丘下,从行囊里掏出干粮和水。
干粮是炒面,用水和成糊状,勉强能咽下去。
朱栐也吃了些,然后起身在周围查看。
这片土丘不高,但连绵一片,像是被风沙常年侵蚀形成的。
地上散落着些许白骨,有牛羊的,也有…人的。
「这个地方打过仗?」朱栐捡起一块头骨,上面有刀砍的痕迹。
王保保走过来瞅了瞅,点头道:「是,三年前,也速迭儿和脱古思帖木儿在这里打过一仗,死了不少人。」
「谁赢了?」朱栐问。
「也速迭儿赢了,所以脱古思帖木儿才去了和林,现在又去了捕鱼儿海,只不过那一仗也速迭儿损失也不小,不然早就追过去了。」王保保道。
朱栐把头骨扔回地面,轻拍手上的土。
这时,哨骑从风沙中钻了出来,急匆匆跑到朱栐面前。
「殿下,东北方向发现了北元骑兵,约三百人,正往这边来。」
「多远...」朱栐问。
「不到十里,风沙大,他们走得慢,但方向的确是这边。」哨骑喘着气出声道。
王保保脸色一变道:「可能是脱古思帖木儿派出来巡查的,咱们得赶紧走。」
「走不了了,风沙这么大,咱们一动,马蹄印就会被发现。」朱栐看着东北方向出声道。
「那怎么办?」蓝玉拔出腰刀。
朱栐想了想道:「打,统统吃掉,一人不留。」
他看向王保保出声道:「兄长,这附近有没有适合埋伏的地方。」
王保保环顾四周,指着土丘另一侧道:「那边有条干涸的河沟,能够藏人。」
「好,去河沟埋伏。」朱栐下令道。
大军迅速行动起来,牵着马躲进河沟。
河沟不深,但足以隐藏身形。
士兵们趴伏在沟沿,刀出鞘,箭上弦。
朱栐,王保保和蓝玉三人伏在最前面,透过风沙观察着东北方向。
约莫一刻钟后,风沙中出现了一队骑兵的影子。
的确是北元骑兵,约三百人,穿着皮袍,戴着皮帽,腰挎弯刀。
他们在风沙中艰难行进,不时停下辨别方向。
领队的是个中年汉子,面上有道疤,正是脱古思帖木儿手下的千户哈剌。
「这鬼天气,还让咱们出来巡哨!」一人年少骑兵抱怨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少废话,大王的命令,你敢不听,粮队被劫,大王正上火,小心把你脑袋砍了。」哈剌瞪了他一眼。
年轻骑兵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队伍继续前进,逐渐接近土丘。
哈剌瞅了瞅土丘,对身旁人道:「去那边避避风,等风小些再走。」
骑兵队转向,往土丘而来。
河沟里,朱栐眼睛眯了起来。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们握紧了兵器。
北元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马匹的轮廓了。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放箭!」朱栐大喝一声。
「嗖嗖嗖...」
数百支箭矢从河沟里射出,如雨点般落在北元骑兵队中。
惨叫声响起,数十人中箭落马。
「有埋伏!迎敌!」哈剌大惊,拔刀大喊道。
但风沙太大,北元骑兵队形散乱,一时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朱栐从河沟里跃出,双锤在手,如猛虎般扑入敌阵。
「轰!」
一锤砸下,连人带马砸成一摊肉泥。
再一锤横扫,三名骑兵被拦腰打断,血雾喷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保保和蓝玉也带兵杀出,明军如狼似虎,将北元骑兵分割包围。
哈剌见状,知道中了埋伏,拔转马头就想跑。
朱栐哪会让他走,大步追上去,一锤砸向马腿。
「咔嚓」一声,马腿断裂,哈剌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还想爬起,朱栐的锤子业已抵在了他前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别…别杀我…」哈剌脸色惨白,用生硬的汉语求饶。
战斗不多时结束。
三百北元骑兵,死伤两百多,剩下几十人投降。
明军只伤了十余人,无人阵亡。
朱栐让士兵打扫战场,把俘虏押到一边。
哈剌被带到朱栐面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们是脱古思帖木儿的人?」朱栐问。
哈剌听不懂汉语,茫然地看着他。
王保保走过来,用蒙古语又问了一遍。
哈剌连忙点头:「是,我们是脱古思大王麾下,奉命南下巡查。」
「巡查什么?」王保保问。
「粮队被劫,大王怀疑有敌军潜入,让我们沿河搜索。」哈剌道。
王保保翻译给朱栐听。
朱栐点点头,又追问道:「脱古思帖木儿大营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
哈剌犹豫了一下。
朱栐的锤子往前递了递,锤头几乎贴到他的鼻子。
哈剌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我说,我说!大营在捕鱼儿海西岸,有骑兵八千,步兵五千,还有民夫和家属,总共两万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