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周老师来了」门外的丫鬟禀告
「进来」
门帘被掀开,进来一位瘦高的老头,满头银发,明明面目慈祥,沐初棠却立马低了头,用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悔不当初,作何会今日要这么守约,磨蹭到下午来也遇不上这周夫子。
太巧了,这周夫子是她当年在皇家学院的夫子,沐初棠看见他,就好比调皮捣乱的学生看见了班主任,没理由的就是要退缩。
想当年她就是被周夫子罚打扫杂物间的。
沐初棠就好比那不争气的鸭子,被赶上了架,她缓缓起身,扬起得体的微笑,规规矩矩冲周夫子行礼:「老师」
周夫子见到她也是一怔,随即,神色淡淡,「嗯」 算是点头回应了。
直到周夫子带着沈君泽去了书房上课,沐初棠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屋内只剩下三个大人,电光火石间安静了下来,祁薇追问道:「不知婚期定下来没?」
沐初棠顺手捞了块甜点,「不太清楚,今日辰王府与我师父谈着呢」
祁薇想想,「成亲的流程繁琐着呢,一趟下来,作何也得新岁之后」
沐初棠摇摇头,「我们江湖人倒不甚讲究这些」
正在两人聊得火热,进来一人风风火火的男子,是李轩舟,她冲祁薇喊道:「小姑姑」
「嗯」祁薇点头,佯装训斥,「你都是孩子的爹了,怎么还是这般浮躁?」
李轩舟也不介意,看到榻上的沈恩瑾,明显一怔,很少能在小姑姑这个地方见到国公爷的,遂不自在的与他打了声招呼。
而祁薇起身,「你们说说话,我出去交代些事情」
李轩舟直奔沐初棠的身旁,「我是来找你的」
沐初棠无可奈何,这都追到国公府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心系我呢,淡淡上下打量他,「你最近挺闲的,哪都能注意到你」
李轩舟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认真颔首,「大理寺最近的确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闻言,沐初棠正色,追问道:「前些日子不是说你们在全城搜白远山吗?现在不搜了?人找到了?」
李轩舟摇摇头,无可奈何,「白远山在京城待这么多年了,早已把自己的后路安排好了,哪这么容易找到啊!」
随即,不由得想到了何,一改颓然的神色,「最近可是有个劲爆的消息,你听不听?」
沐初棠静静:「. . . . . .」
果真,李轩舟没忍住,「白芷岚在流放的途中,被劫走了」
白家女眷流放这个消息沐初棠是知晓的,既然白远山逃走了,救下白芷岚也不是不可能的。
沐初棠问道:「那李大人呢?他什么反应?」
「我爹被圣上训斥一番,接连丢了白远山和白芷岚,爹爹或许是受了打击,一连几天都没有去大理寺」
若说李宗俭这么容易受挫,沐初棠还是不相信的。
李轩舟神情神秘,忽然覆在沐初棠的耳边,「今早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朝中两派差点打起来」
「打起来?」沐初棠不可思议
他继续小声出声道:「如今朝堂的三公太尉与御史大夫接连出事,只剩下左相赵士炎,有官员提议让左相暂接太尉与御史大夫的职务」
「作何可能?」沐初棠愤然,「三公尤其重要,都在他的手里,那整个封祁不都由他控制了吗?」
沐初棠眉头却来越紧,她想起了之前祁佑辰说过的,白远山与赵士炎贪污军饷是用来养军队的,难道赵士炎要造反?
沐初棠蹙眉:「杨右相没有表态吗?」
李轩舟摇摇头,「杨右相称病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
「那后来呢?」
李轩舟:「最后,百官一致认同,廷推,时间定在明日早朝」
她缓缓抬眸,望了一眼淡定的坐在榻上的沈恩瑾,他与祁佑辰今日都没有上朝,杨焉也称病请假,所以,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沐初棠忽然安静下来,她不明白赵士炎为何如此心急,野心尽露,就算圣上相信他,百官也会拼死进谏,是以,他到底要干什么?
谈到此,祁薇笑脸盈盈的走了进来,「你们渐渐地聊,一会儿留在这里用膳,我业已吩咐下去了,都是你们爱吃的」
李轩舟满口答应,反正他又不是头一次在这个地方吃饭,而沐初棠微微蹙眉,「我就不在国公府吃了,日中我若不回去,家里怕是要担心的」
祁薇不赞同,「怎么会?我业已让小厮告知你府上,况且,来得早不如来的巧,今日是我的生辰,难得聚在一起,怎能不留下吃顿饭呢」
「原是夫人的生辰!」沐初棠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空空如也,有些窘迫,「前几日,圣上赏赐了我一枚流苏金步摇,华贵又不失典雅,一定很合适夫人的,下次来的时候,定带给夫人,就当做夫人的生辰礼吧」
祁薇失笑,「只要是小棠先生送的,我岂能不喜欢?只是今日安心在国公府用膳,下午我们好凑一桌叶子戏」
要说沐初棠的本心,她是有意与国公府保持距离的,但好歹她与祁薇还是颇有交情,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祁薇都有帮过她,沐初棠虽有些为难,却也不纠结这一顿午膳。
「那我今日定是要尝尝国公府厨子的手艺了」
三人围着桌做了一圈喜气洋洋,谁都没注意到榻上那寂静的男人,得知她能留下用膳,他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刻板的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李轩舟忽然想起来何,「对了,小姑姑,听闻君泽业已开蒙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听麦子说课业快结束了,要不我去看看」
沐初棠被嘴里的甜点噎了一下,他话虽是对着祁薇说的,沐初棠难得的插嘴,道:「我劝你还是别去了」
李轩舟不赞同,「君泽最喜欢我了,我去关心关心他也是好的」
说完,他便被大丫鬟麦子领到了书房。
没一会儿,却是沈君泽一人回来了,祁薇好奇,「君泽,你小舅舅呢?怎么不见他一起过来?」
「估计这会儿小舅舅与夫子在一起,因为夫子说他要与小舅舅聊会儿,让我先回」沈君泽边说还不忘炫耀手中的竹编蜻蜓,「娘,夫子今天又夸我了,并且这只蜻蜓也是夫子奖赏给我的」
他兴奋的拿着蜻蜓飞到了沐初棠跟前,忽然顿住脚步,眨了眨葡萄般的大双眸,「我想起来了,夫子问舅舅小棠先生是否也在」
沐初棠有些紧张,「然后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舅舅说小棠先生先回去了」沈君泽疑惑,「可是小棠先生没回去啊?」
「哦」沐初棠讪讪,「我方才是出去了一趟」
沐初棠暗暗给李轩舟点了一人赞,真够意思。
几乎快到了用膳的时辰,李轩舟蔫头耷脑的姗姗来迟,沐初棠忍着笑意,凑了过去,「你还好吧」
李轩舟叹息,「头发花白了不少,这唠叨劲是一点没变,我原本对我如今的成绩还挺满意,倒是被他批评的一无是处,还好你不在,你要是在,我们俩估计得被他批评到明天早上」
「噗」沐初棠低笑,安慰,「他爱说就让他说几句,毕竟人家这胡子至今也没留起来呢」
想想当年周夫子还是浓密的一嘴大胡子,两人相视一笑。
午膳即将开始,几人落座,沐初棠惊喜的望着桌子上的几盘子菜肴,如数家珍:「醋烹大鹅,火熏神仙鸭,翡翠琉璃汤,夫人,国公府是把全福酒楼的厨子请来了吧?」
这些都是她曾经去全福酒楼必点的菜,是以很是熟悉。
祁薇笑言:「是老爷蓦然说想吃全福酒楼的菜了,我这才让人去带了些回来,没不由得想到却是带对了」
沐初棠奇怪的望了眼那神色淡淡的男人,没不由得想到沈恩瑾也喜欢全福的口味,令她意外的是,正在几人陆续落座时,进来了两位女子。
而另一位女子是神情冷淡的沈樘忆,她脸色苍白,黑眼圈明显,有些恹恹,寂静的坐在一面。
眉眼弯弯带着明媚笑意的女子是柳静书,她打完招呼之后拉着沐初棠,坐了下来。
国公府也分为东西两院,平时两院从不互相走动,可以算是女女版的「相看两厌」了。
虽说是用膳,但并无饭台面上的规矩,好几个人如老朋友般相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交谈不停。
而沐初棠与李轩舟继续讨论方才的话题,当初把糯米灰浆无意间粘到了周夫子的胡子上,谁的责任更大些许?
柳静书兴趣盎然加入两人的话题,「夫君经常提起你们在皇家学院的日子,说你们惩奸除恶,仗义行善,每件事都说与我听过呢」
闻言,沐初棠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李轩舟,真是会在自己妻子面前吹嘘。
陡然间,一道幽冷的声音有些突兀,「那李大人一定提起过沈渊之,沈国公的长子,不知李夫人作何感想?」沈樘忆神态倨傲,出声道「国公府长子」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霎时,饭台面上寂静异常,不见方才的热闹交谈,所有人都静静的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菜。
沈君泽不解,「爹,姐姐说沈国公的长子是何人?为何我没有见过?」
「哼!」沈樘忆冷笑,阴阳怪气,「君泽问爹爹怕是问错人了,因为爹爹早业已不记得哥哥了,也记不得国公府的屈辱了,放任杀人凶手欺负到家大门处,也能够视而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