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交房

次日见

九三年的国庆, 是个宜入宅的好日子，因此锦绣城二期交房日就定在这天。

闻欣起个大早，换上自己新做的粉色裙子, 照镜子半天说：「漂亮吗？」

她捏着裙摆，原地转着圈子，好像花丛中最鲜艳的那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飞来飞去，最终降落在虞万支的掌心。

他一早晨都在数钱, 人都快钻进财物包里, 仰起头说：「特别漂亮。」

双眸望着特别真诚，闻欣在他脑门拍一下道：「你也快去换吧。」

这是甚是重要的日子, 虞万支也是焕然一新。

他平常做的都是粗重活, 只有破布烂衫穿着才不心疼，这会穿着军绿色的上衣，整个人仿佛都抖擞起来。

还真别说, 他有当过兵的气质。

闻欣上下上下打量着说：「此物绿真的好适合你。」

虞万支向来是任她打扮，自然按他自己的想法肯定是乌漆墨黑的最好，乍然「花枝招展」起来，不自在地摆弄着头发说：「你觉得好看就行。」

跟是穿在闻欣身上的一样。

虞万支俯下身看她的双眸，里头只有自己，嘴角不由得挂上淡淡的笑意说：「要走了吗？」

不过她对这一成果还是很心满意足的, 连连点头说：「反正你自己瞧不着, 我看就行。」

手续是全天都可以办，但中国人的精神就是赶早不赶晚，因此哪怕现在才不到七点, 闻欣都道：「走走走, 我业已准备好了。」

像他们这样想的不在少数, 或者说是大多人, 售楼处门口业已是大排长龙，要么夹着公文包要么口袋鼓鼓囊囊，哪怕按人人都买一套小户型来看，前头的人加起来就够小百万的。

百万这么多，她掰着手指头都觉着不够用，说：「这要是拎着钱去买衣服，我都想给供起来。」

可在这儿只有个吹风晒太阳的待遇，真是叫人心酸啊。

没办法，几万块财物在房子面前自然贬值，虞万支给她扇着风说：「我供你就行。」

折扇几乎是他出门必带的东西，这会只遗憾于忘记带小凳子。

闻欣不嫌热地靠着他说：「我感觉温度还行，就是等得有些急。」

说着话，她环顾四周，大概是考虑到这种情况，开发商请来几十号彪形大汉做保镖，沿着街站一排，看上去很有威慑力。

她瞅着都要说：「我不怕有人来抢，倒有些怕他们。」

估计是特意找的，个顶个像是身上背着大案的样子。

虞万支看她紧紧贴着自己，小声说：「不会的，不然三期还怎么卖。」

据说整个小区设计到五期，要真出个这样的丑闻，跟砸手里差不多。

闻欣想想颇有道理，踮着脚尖看说：「仿佛开门了。」

售楼处本来是八点才上班，但看此情形也得提早。

排得整齐的队伍就此变得混乱，虞万支一手捂着包，一手拽着人，忽然听见人群里喊着「抓贼」，下意识把闻欣往自己怀里一带。

闻欣动都不敢动，小声追问道：「有人被偷了吗？」

虞万支人高马大，不费劲就能观察动态，说：「理应是抓到了。」

挤成这样，得手也不容易跑掉。

闻欣很是感同身受道：「幸好。」

她都不敢想要是自己的财物丢了会怎么样。

虞万支何尝不是，低头看她说：「小心点。」

闻欣双手一摊说：「我连一毛财物都没带。」

虞万支当然知道，揽着她的腰说：「流氓也很多。」

这倒是真的，闻欣想想那些猥琐的念头都觉得恶心，索性说：「一鼓作气，我们先冲进去。」

眼下的情况，是没有什么礼貌可讲的，虞万支护着她，两个人一路到领钥匙的地方。

按照流程，是先验房再交尾款办产证。

当然，说是验，多数人其实也不大懂，毕竟隔行如隔山。

但虞万支最近还真恶补过不少知识，是跟着他们卖掉的那套房子的新主人学的——人家是专业的，小开间都能看出花样来。

闻欣反正是看不出来，只沉浸于感动和想象之中。

她站在入门处看，眼前的方寸之地比任何的琼楼玉宇都好。

虞万支像模像样地敲着墙，回过头说：「开不开心？」

闻欣超级开心，手背抹过眼角，一串泪珠滑落。

她道：「就这次哭得最有理有据。」

天生的眼窝浅，有事没事的都得双眸都得红一红，她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向来宣称是双眸里进沙子。

闻欣噗嗤笑出声，摸着水泥墙面说：「真好啊。」

虞万支每回都附和，孩子气地骂两句风不懂事，今日也是刻意逗她开心，说：「我觉着是风吹的。」

她手比划着说：「在这里放个鞋柜好了。」

鞋柜，听上去其实有点大材小用，因为两个人加起来统共就六双鞋。

但虞万支还是说：「还有呢？」

还有啊，闻欣其实已经想过千百遍，对着户型图又说过千百遍，仍旧是不厌其烦道：「煤气灶放着，边上装水龙头，下面安柜子放东西。餐桌挨着墙，沙发买个小的就能够，咱们屋里要摆张大一点的床，小的那间屋先用来放东西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一字一句，都是按照一家三口的生活在安排。

虞万支蓦然很期待孩子的到来，虽然他常常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承担父亲的责任。

他道：「快的话，过年就能住。」

掐指一算仿佛没好几个月，闻欣别看说得头头是道的，其实对装修一窍不通。

她头发一甩说：「反正交给你了。」

虞万支想着省钱，打算能自己动手的全干，毕竟交完财物家里就剩四千，要配齐家电就不是件容易事。

他道：「嗯，我来弄。」

他就是无时无刻叫人觉着安心，闻欣流连于每一处，站在和客厅相连的阳台往下看说：「五楼感觉也挺高的。」

虞万支凑过去说：「挺好的，万一停电不会累得慌。」

哪有不停电的地方，只不过锦绣城据说有发电机，不管作何样都会保障电梯的运行。

闻欣想想说：「夜晚回来也不累。」

住商品房不仅要交物业费，每个月的电费也要住户们均摊，因此夜晚十二点到早晨六点这段时间，电梯不运行的。

自然，多数人此物点也不在外头晃悠，那是生怕不遭抢是作何的。

不过那么多好处，也抵挡不了虞万支更向往高层，跟人人都想住商品房一样，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他道：「以后说不准二十四小时候都开。」

等大家都更有钱一点，兴许就能实现，毕竟刚改革开放的时候，也没人不由得想到社会发展会这么快。

闻欣靠着阳台的栏杆说：「能二十四小时有灯就行。」

家属院那个楼道，她是走一次怕一次。

虞万支还依稀记得她刚搬进来的时候一惊一乍的样子，到后来是渐渐习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不知怎么有些怀念起来，虚空中，这三年多的点点滴滴就在跟前，叫人声线里平添三分惆怅道：「下去的时候走楼梯吧。」

人本来就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就像她现在业已没有初来东浦时的胆怯。

反正以后天天能坐电梯，闻欣的稀罕之情稍弱，推开楼梯间的门，亮白的灯光照亮一切。

不时有说话的声音传来，恐怕是这栋楼最热闹的一天。

闻欣摸着刚刷过漆的栏杆，偏过头说：「交钱去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个人拾级而下，来到户外。

十月的东浦，太阳一出来还是跟火炉差不多，幸好高楼的阴影挡去部分炎热。

闻欣仰着头看自家阳台的位置说：「真好看啊。」

其实每户都长得差不多，只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而已。

虞万支也不例外，说：「作何看都是咱们的最好。」

只不过这种兴奋，也不足以支撑他们交财物时的心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尾款是一万六千一，虞万支在家数过十几遍，工作人员还得再数十几遍，但凡人家把哪张钞票抽出来仔细研究，他的心就提起来，即使心知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钱不会有问题。

闻欣也不遑多让，攥着他的手，过会说：「我还是去外面买个冰棍吧。」

人一多，空气不流通，赶上天气热，一股汗臭味熏得人头脑发昏。

虞万支不错眼地盯着人家数财物，说：「好，你慢点。」

他视线不动，闻欣只有扯扯他说：「五毛财物。」

她现在可是一分财物都没有。

很有小朋友跟家长要财物的架势，只是孩子的要求多半会被拒绝，她的无条件同意。

她捏着皱巴巴的钞票，到外面果真看到背着泡沫桶兜售的阿姨，选了两根牛奶味的，随后又挤进去。

那边厢，工人人员总算确定数目无误，在收据上盖章后递给他说：「去那边第三排签字拿证。」

锦绣城就是这实力，都不用再跑一趟房管所。

虞万支细细拿好，下意识咬住突然出现的冰棍。

闻欣觉得他把钱给出去后看上去轻松很多，调侃道：「卸下重担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带着那么多财物，本身就是件很有负担的事情。

虞万支也不避讳，说：「昨晚一夜噩梦，总觉着会有贼闯进来。」

闻欣难得从他身上注意到慌张的一面，眼睛眨啊眨说：「那恭喜你，守护宝藏成功。」

宝藏啊，虞万支腾出手来摸摸她的脑袋说：「一直很成功。」

意有所指，又撩拨人。

闻欣睨他道：「你真的跟刚结婚的时候判若两人。」

虞万支现在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结婚的时候不大好，望着天说：「待会想吃何？」

闻欣也不戳穿他，骄傲地哼一声走在前头，暗自思忖不要紧，反正现在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她大度，不计较。

作者有话说：

从下午点进来就一直是乱码，次日见。